【《蘋果》26 周年】高層被控、資產被凍、大樓兩度被搜 —「香港人的報紙」這一年

《蘋果日報》於 1995 年 6 月 20 日創刊,創刊社論標題擲地有聲︰我們屬於香港。

文中有這樣一問,「在這個時候辦報,不怕九七後情況有變嗎?」然後九七過去,2020 年香港實施了港區國安法,《蘋果》自此面對一波又一波打擊,創辦人黎智英被控欺詐及違反國安法不准保釋,至今已還柙超過半年;黎智英及壹傳媒資產先後被凍;《蘋果》兩度被大批警員上門搜查,第二次連新聞材料都查看。

更甚者,坊間盛傳,《蘋果日報》將在今年七一前被取締。

今日是 2021 年 6 月 20 日,《蘋果日報》迎來廿六周年報慶,亦似乎正應驗創刊社論中的九七後之「變」。當年社論曾言,「我們將忠誠地去緊守工作崗位,老老實實地做個驕傲的香港人」,如今政權紅線處處,言論自由、新聞自由面對前所未有的危機,當香港不再是港人熟悉的香港,這一份立志成為「香港人的報紙」的媒體,過去一年經歷過甚麼事?

2020 年 8 月:警拘黎智英及兩子、搜蘋果大樓

去年 8 月 10 日,警方以涉嫌違反國安法、串謀欺詐等罪,拘捕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其兩名兒子及多名高層,亦拘捕「香港故事」成員李宇軒、前學民思潮成員李宗澤、以及前香港眾志成員周庭,合 9 男 1 女。當日數以百計的警員,稱持手令搜查將軍澳壹傳媒大樓,檢走約 25 箱證物,亦在壹傳媒大樓伺服器房間取走整部伺服器,並在大樓營業部門內帶走員工的電腦主機及合約文件,包括有關《蘋果》基金的日常運作的文件。

警務處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表示,一個團伙透過宣傳和積極參與的手法,「要求外國或部分國際組織制裁香港、封鎖香港」,而這團伙在港有 2 男 1 女負責運行組織。李桂華並且表示,發現到有一班傳媒高層,利用外國戶口在財政上支持上述團伙,「最重要是這個團伙,在《國安法》成立後繼續運作積極」,故於此案共拘捕 5 男 1 女。

立場新聞圖片

李桂華又表示收到投訴,指有傳媒公司串謀欺詐,以低價使用將軍澳廠房,疑違反廠房使用條款,因此拘捕 6 男,當中有 2 男已因上述涉嫌違反《國安法》被捕,因此警方行動共拘捕 10 人。

事件發生後,《蘋果》創下開業以來最高的 55 萬份印刷數目,其中准以 10 萬元保釋的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稱,感謝香港讀者以「浴血長城」保衞《蘋果日報》,又說「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以示自己「頂得住」。他又指,有信心巿民熱情不會冷卻,又鼓勵港人要樂觀面對當前逆境。

2020 年 12 月:黎智英首還柙

直至 12 月 2 日,黎智英往旺角警署報到時被扣查,與壹傳媒兩高層周達權及黃偉強被控一項欺詐罪(《盜竊罪條例》16 A)。警察通宵扣查後,三人翌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提堂。案件由國安法指定法官、總裁判官蘇惠德處理,控方反對三人保釋。蘇惠德指,考慮黎智英有棄保潛逃和再犯風險,因此不准他保釋須還柙,另外二人則准保釋,亦是黎智英首度還柙。

黎智英之後在 12 月 11 日,被加控國安法「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控罪指黎在《國安法》實施後,即在今年 7 月 1 日至 12 日 1 日,在香港請求外國或境外機構、組織、人員,對香港或中國進行制裁、封鎖或採取其他敵對行動。

據悉,相關指控包括他接受多間海外媒體訪問、與外國官員會面,其 Twitter 帖文,甚至是 Twitter 帳號追蹤者亦是指控內容,而涉案日期橫跨 2019 年 6 月至 2020 年 12 月,部分在國安法生效前。就連黎在一篇評論中提及,「國安惡法條文比我們最壞的預期還要壞,離去的人將會更多」,據悉亦包括在案情之中。

2020 年 12 月 12 日,還柙中的黎智英被加控違國安法,早上從荔枝角收押所押往法庭提堂

保釋 8 日後再還柙

聖誕前夕,黎智英在 12 月 23 日向高等法院申請保釋,由國安法「指定法官」李運騰處理。法官聽罷雙方陳詞後,批准黎智英保釋。控方代表、律政司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周天行即時表示,引用《終審法院條例》第 35 條將會上訴,並申請於上訴期間將被告人羈留。法官聽取陳詞後,拒絕控方申請。法官雖然批准黎智英保釋,但要求 1000 萬元擔保金,以及人事擔保 30 萬元,全日 24 小時不離開其住所,除非到警署報到或上庭應訊,又禁止他接受訪問、使用社交媒體等。

事件引來建制派強烈批評,其中前特首、全國政協副主席梁振英也在 facebook 以「法官又錯了」發表評論,指黎潛逃的機會極高,「黎智英又被准保釋。我認為黎智英潛逃的機會極高,因為只有離開香港,他才可以繼續在『國際戰線』攻擊中國。如果他逃離香港,決定准許保釋的法官要負責嗎?」

在黨媒的抨擊籠罩下,終審法院在除夕開庭處理律政司上訴申請,由三位國安法指定法官、時任終審法院首席法官馬道立、常任法官李義及張舉能處理,三名法官聽罷雙方陳詞後,終批准律政司申請,黎再遭還押。

直至今年 2 月 1 日,終審法院展開上訴聆訊,處理黎智英能否申請保釋。終院五名指定法官在 2 月 9 日宣讀判詞,一致裁定律政司上訴成功,黎智英被撤銷原來的保釋,須要繼續還押。終院認為,高等法院法官的決定是否錯誤,有可爭辯之處,而爭議核心是應否批准黎保釋,因此認為應「維持」主任裁判官蘇惠德最初的決定,還押黎智英。

2021 年 1 月:警向 4 傳媒送達「物料提交令」

今年 1 月 6 日,警方國安處以涉違「顛覆國家政權罪」拘捕 55 名民主派初選組織者及參與者,同日向《蘋果日報》、《立場新聞》、《獨立媒體》及壹傳媒四間傳媒機構送達「物料提交令」,要求傳媒機構在限期內提供個別資料。香港記者協會(記協)表示極度關注,認為對新聞工作者帶來實質和心理上的威脅,造成寒蟬效應,認為令行業自我審查、猜度底線等問題加速惡化。

2021 年 3 月:前執董丁家裕被指「欺詐」被捕

今年 3 月 3 日,《蘋果日報》報道,壹傳媒集團前執行董事、營運總裁丁家裕以涉嫌「欺詐」被捕,在被扣查超過 24 小時後獲准保釋,離開中區警署。

據《蘋果》報道,丁家裕曾服務壹傳媒集團 18 年,但在 2015 年已辭去執董、營運總裁、財務總裁及公司薪酬委員會成員的職務,亦不再出任聯交所規定的公司授權代表,自 2016 年 1 月 1 日生效。

2021 年 4 月召員工大會  張劍虹:《蘋果日報》唔會自己執笠

直至 4 月 19 日,壹傳媒宣布就建議出售其全資附屬公司,與獨立第三方訂下不具法律約束力之諒解備忘錄,出售的資產包括台灣《蘋果日報》若干部分業務。

《蘋果日報》引述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稱,有關商討屬非常初步,現階段只是對方表達了意願。張劍虹稱管理層承諾往後若有進一步商討,除了考慮價格外,台灣《蘋果日報》全體員工的權益也放在首位。他又指台灣《蘋果日報》是集團重要資産,管理層承諾會努力繼續改善台蘋的經營情況。

在此期間,政圈盛傳《蘋果日報》會在「七一」前遭取締,加上包括警務處處長鄧炳強在內等政府官員及部門,多次不點名批評《蘋果日報》,令該集團更見受壓。部分中層人員集體離職。

壹傳媒集團在 5 月 11 日召開員工大會,向公司員工交代集團情況,壹傳媒集團行政總裁張劍虹明言,「《蘋果日報》係唔會自己執笠」,又指集團沒有疏散員工方案,如果同事因工作而遭到起訴,公司會支持到底。

陳沛敏:任職蘋果是「more than一份工」

除張劍虹外,壹傳媒集團營運總裁周達權、《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蘋果動新聞平台總監張志偉、總編輯羅偉光及執行總編輯林文宗都有出席。

《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指,決定留下的同事不只是評估法律風險,「你們是做一個政治決定,我的意思是現在的環境是一個政治環境」,她指同事決定仍然任職《蘋果日報》是「more than 一份工,或純粹鍾意做新聞」。對於有同事提出,如果七一真是「有人來捉」會怎麼辦,「如果我收到一個百分之一百的可靠消息,話明天就來取締蘋果日報,咁我思考我自己會點;我思考完呢,今日繼續去開會傾明天 A1(頭條)是甚麼,明天繼續出報紙,佢來拉就拉,呢個係我的個人決定。」

2021 年 5 月:《台蘋》宣布紙本停刊 

除香港《蘋果日報》受壓外,黎智英於 2003 年創立的《台灣蘋果日報》,亦在 5 月 14 日向讀者發信,「沉痛」宣布,因營運持續虧損,「在非常不得已的情況下」,壹傳媒集團決定台蘋將在 5 月 18 日起紙本停刊,集中資源發展台灣《蘋果新聞網》。

台蘋致讀者的信件指,台蘋是台灣第一份全彩綜合報紙,也是第一份零售為主的報紙,在各擁政治立場的媒體環境中,致力於建立一份超越藍綠的報紙,曾經長期是台灣銷量最高、傳閱率最高的報紙,但隨著網路發展徹底改變讀者閱讀習慣,台蘋雖然是台灣媒體轉型先行者,推動動畫、影片、網路的訂閱制等,但數位洪流超乎想像,尤其 Google、Facebook 等平台壟斷廣告,令紙媒受沉痛打擊。

台灣蘋果總部(網上圖片)

保安局凍黎智英財產 張劍虹:不影響集團資金及運作

黎智英被監禁期間,保安局在 5 月 14 日宣布,根據《港區國安法》發出凍結財產的書面通知,凍結黎智英持有的壹傳媒的股份,以及其擁有的三間公司於本地銀行帳戶內的財產。翻查壹傳媒有限公司 2019 至 2020 年報,黎智英持有 71.26% 股份,佔約市值 3.49 億元。

壹傳媒集團行政總裁張劍虹當時回覆《立場》查詢時表示,被凍結的是黎智英持有的股份,及其數個私人公司戶口,與壹傳媒集團戶口無關,強調絕不影響集團資金及運作。張劍虹之後透露,集團截至 3 月底,未經審核銀行及現金結餘約為 5.2 億港元,資金足以至少 18 個月營運。

2021 年 6 月:《蘋果》再被踢館 拘 5 高層 凍結 1500 萬

6 月 17 日,警方國安處以以涉嫌違反《港區國安法》為由,清晨拘捕壹傳媒集團及《蘋果日報》五名高層,並動員逾 500 警力搜查蘋果日報大樓、檢取新聞材料、凍結蘋果日報有限公司、蘋果日報印刷有限公司、以及AD Internet Limited 共 1,800 萬元資產。消息指,國安處檢走採訪部約 44 部電腦,亦搜尋記者電腦內有關「美國集會」等字眼。

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指,《蘋果日報》有數十篇文章,呼籲外國制裁港區政府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嫌違反《國安法》「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保安局局長李家超指,期望警方能搜集更多證據「追究到底」。但兩人見記者時都未能交代有哪些文章涉嫌違法。

副社長陳沛敏。(蘋果日報相片)

蘋果日報大樓被警方大搜後,部分電腦硬盤被帶走。(2021.6.17 立場新聞圖片,Nasha Chan 攝)

報紙印至 50 萬份

《蘋果日報》強調,公司上下將繼續緊守崗位,並宣布 6 月 18 日的報紙將會加印至 50 萬份。《蘋果日報》發布致讀者的信,首句提到「這是香港最壞的時代」,又指在迎來創刊 26 周年報慶前夕,受到政權打擊;續指當光明正大獲得的新聞材料,被標籤為犯罪證據;當履行天職的傳媒工作者,被政權呼籲同業要跟他們劃清界線,香港使人「陌生」、「無言」。但《蘋果》強調,公司上下將繼續緊守崗位,為迎接黎明奮戰到底。

被捕五人包括張劍虹、羅偉光、陳沛敏、周達權及張志偉,其中張劍虹及羅偉光被落案檢控違反國安法,其餘 3 人在扣留近 40 小時後,於晚上 10 時陸續獲准保釋,其中陳沛敏向在場記者表示,得知自己在被拘留期間,《蘋果》的同事仍然緊守崗位,繼續報導新聞,「以佢哋自豪」。

翻查資料,港區國安法由去年 6 月 30 日頒布至今近一年,已有 112 人因被指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和活動而被警方拘捕,當中 11 人是黎智英父子、壹傳媒現職或已離任的高層。連同已被還押的壹傳媒集團行政總裁張劍虹、《蘋果日報》總編輯羅偉光,壹傳媒已有 3 人被落案檢控違反國安法。

警方 6 月 17日拘《蘋果日報》五高層及大搜報館,又凍結壹傳媒三公司資產,蘋果日報紙堅持出版。(2021.8.18)

張劍虹、羅偉光提堂保釋被拒 陳沛敏:今日、聽日都會繼續出報紙

張劍虹及羅偉光 6 月 19 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提堂,被控「串謀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總裁判官、國安法指定法官蘇惠德拒絕張劍虹、羅偉光保釋,案件押至 8 月 13 日再訊,以候檢驗電腦及伺服器,兩人須還押。旁聽人士向兩人揮手,大叫「羅生頂住呀」、「羅生張生加油!」,亦有《蘋果》員工聞訊傷心落淚。

副社長陳沛敏在庭外指,對兩人不能保釋結果「失望難過」,會盡快上訴。她又指,自獲保釋後,一直討論《蘋果》的營運,但由於昨晚才獲保釋,仍需時消化及討論。被問到張劍虹及羅偉光二人,都以「辭去職務」作保釋條件,自己會否都有此考慮,她則表示自己「暫時未辭職」。至於會否擔心員工安全,她說「我諗全香港傳媒工作者都擔心」, 但強調「今日、聽日都會繼續出報紙,會盡量運作」。

2021 年 6 月 19 日,張劍虹、羅偉光保釋被拒,需即時還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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