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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選查數】建制參選人開支申報疑無單錯單 人手支出奇低 選舉事務處被質疑「大細超」

2020/9/20 — 20:14

陳凱欣日前上訴失敗,喪失議員資格;她兩年前正式參選前,紅隧出口附近出現她的巨型頭像廣告,有廣告公司估價需要豪擲超過 20 萬,不少人記憶猶新。及後有人翻查多名 2018 立法會補選候選人的選舉開支申報書後,發現該巨型陳凱欣相片宣傳並無納入其補選開支,更發現負責審查的選舉事務處疑似偏頗,有建制派候選人無提供單據、報錯數、無明細開支分類,都能過關,大多民主派候選人都需要就申報書修正開支或補交文件,惟建制派的申報書卻幾乎沒有修正痕跡。數名民主派人士對建制派的選舉開支提出多項疑點。

疑點一:無視陳凱欣巨型廣告 細查李卓人幾毫子誤差

陳凱欣在 2018 年正式宣佈參選前,曾擔任建制派組織九龍社團聯會的「健康大使」,不時落區宣傳,街道上的旗海、地鐵站的燈箱都可見她的身影,紅磡麗嘉閣的巨型廣告最受矚目,有廣告公司估計,該個廣告位置每月涉及逾 24 萬租金。由一名素人走到鎂光燈下,不少聲音質疑她是提早為選舉鋪路。她在 9 月中辭任「健康大使」,10 月初宣佈參選,最後並無將「健康大使」的宣傳費納入選舉開支,陳凱欣過去就事件回應傳媒時,稱「健康大使」的宣傳與選舉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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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欣兩年前正式參選前,紅隧出口附近出現她的巨型頭像廣告。

陳凱欣兩年前正式參選前,紅隧出口附近出現她的巨型頭像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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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陳凱欣未有計算巨幅廣告數以十萬計的開支,同是參選九龍西、當時其對手工黨副主席李卓人去年年中收到廉署通知,指他的選舉開支申報書漏交單據、有計算出錯,當中涉及最大的金額錯失,為漏報一張二萬多元的單據,其餘涉及的金額都是「細數」,約數百元到幾十元。由於涉及的金額超出 3000 元的容錯上限,他需向法庭申請命令批准他更正,否則可能被廉署起訴,律政司因而介入事件,再從他的申報書找出數項更細微的錯誤,部分僅涉及幾毫子的誤差,直至今年 8 月才獲法庭批准修改,並需付四萬多元訴訟費。

李卓人認為陳凱欣無計算「健康大使」的開支是不能接受,其黨員曾就事件向有關部門投訴,但並無受理,「呢啲幾廿萬嘅大數完全質疑都唔質疑,好似當佢(陳凱欣)當時未報名就算」,「我諗如果倒番轉係民主派,佢(當局)一定會即刻質疑到暈啦」。

在法律而言,在選舉之前為促使該「候選人」當選的支出,都可視為是選舉開支,而「候選人」是指「曾公開宣布有意在選舉中參選的人士」。民主黨支部主席、前南區區議員柴文瀚過去曾參與多次選舉工程,他說當局釐定由何時開始計算選舉開支,就是由該名人士宣佈參選開始,而建制組織以「健康大使」之名為陳凱欣宣傳時,她仍未正式表態參選,故要追究事件有一定難度。

翻查報道,在陳凱欣宣佈參選前,已盛傳會由陳凱欣代替曾傳聞會出戰的前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高回應傳媒時,雖未有表明陳凱欣會否參選,卻說會給予她全力支持。李卓人說,當時社會已對陳凱欣有機會參選有很多討論,令人難以相信涉及數以十萬計的廣告,只是為了宣傳「健康大使」而設,認為陳凱欣的個案屬灰色地帶,應要調查。他又引早前的民主派初選為例,初選參選人並無表明會參與立法會選舉,參與初選亦不等於最後會參選,然而選管會主席馮驊仍提出,候選人要將初選經費納入選舉開支,認為與陳凱欣的案例相比,做法雙重標準,質疑當局「搬龍門」,操控標準以針對民主派。

民主黨支部主席、前南區區議員柴文瀚

民主黨支部主席、前南區區議員柴文瀚

疑點二:陳家珮疑無提供單據 鄭泳舜疑錯報數額 未被要求改正

李卓人在是次事件中被署方要求就申報書補交電話費、車輛燃油費等單據。不過翻查新民黨陳家珮 2018 年參選港島的開支申報書,則有多個項目包括「黨車支援(連司機、汽油、隧道費)」並無提供相應單據,合共涉及超過 17 萬元。當年參選港島區的泛民代表區諾軒說,他的申報書上分別列出汽油及司機的費用,並就項目提供單據,不理解為何陳家珮的申報書會無法提供。

除了車費,陳家珮的申報書亦無就借用新民黨辦公室及部分職員薪金提供單據。區諾軒參選時仍任南區區議員,並用到自己的區議員辦公室做競選工程,他在申報書提供辦公室的租金單據及辦公室職員的薪金收據等。又另設一個附表,詳細列出辦公室用作選舉用途的日數,涉及多少租金、電費、各員工的薪金及強積金等。他指陳家珮的申報書除了無交單據,又無清楚交代每個項目的金額,質疑是不合規格,「最妥貼就係要分開細項,然後再提供單據,然後冇嘅係唔得,如果唔係我所有嘢吹水都得啦」。他又說自己曾就漏交單據被追問並要補交有關文件,質疑陳家珮為何沒有補交文件的記錄:「除非選舉事務處覺得冇問題,咁我吹佢唔脹啦,如果佢覺得佢無問題,我有問題。」

陳家珮的選舉開支全數由新民黨捐贈,被問是否資源由政黨自行提供就毋須提供單據,熟悉選舉操作的民主黨柴文瀚說,即使是政黨捐贈都要有單據提供,假如民主黨的候選人借用黨的辦公室作選舉工作,秘書處會整理一張單據交代選舉工程如何分擔薪金、水電費及租金等辦事處開支,即使是自置物業亦可自行估價開單。

《立場新聞》向陳家珮查詢,她回應時指,廉署曾就補選一些事項要求她澄清,但拒絕透露廉署查問的內容。

申報書一般涉及大量單據,為方便查閱,選舉團隊會在每張單據寫上編號,並在申報書上的表格就每個項目填寫相應單據的編號。民建聯鄭泳舜在 2018 年參選九龍西補選,他的申報書中有關廣告開支的部分,表格上有 28 項單張的印數及金額與單據上的資料不同,例如表格上顯示第 133 項單張的印數為 4000,而在其參閱的「D-58」單據上則顯示為 6000,疑是選舉團隊填寫單據時出錯。柴文瀚說,假如表格及單據上的印數不符,有可能是因為選舉團隊印刷了一定數目,然而並無在選舉期間派發全數單張。不過該多項項目中,有部分是表格上的印數較單據上的多。

區諾軒說,選舉事務處及廉署一般會判斷申報書上的錯誤是蓄意抑或疏忽,他認為鄭泳舜申報書的錯誤可理解為疏忽,廉署會要求候選人錄口供,詢問對方是否無心之失,並可能需要修正。不過選舉事務處公開的鄭泳舜申報書中,並未見修正後的副本,他說難以判斷處方是否有發現此錯失。區諾軒的選舉團隊在申報書中亦有將資料錯列,並就此被選舉主任查問,需提交修正後的副本,他認為處方如有發現應要跟進:「呢個我就唔知佢有冇捉,如果係我把尺,就一定要捉。」

區諾軒說,在聚會開支上他們一直以來的做法是逐場申報,因為每場活動可能涉及不同開支,然而鄭泳舜及陳凱欣在選舉聚會開支上,都將十多場的「小型誓師」及「打氣活動」統一申報為一個項目,日期則交代為「選舉期間」,無列出日子。區諾軒認為鄭泳舜團隊的申報方式與他一向理解的做法不同,認為以一個總額交代多個項目過於含糊:「會令人覺得係咪中間出咗啲數,都唔知係邊個活動嘅,甚至乎唔係呢 15 個活動嘅,你都可以過到骨㗎喎。」他又說,假如處方不能就單據分清多場活動,應要向有關團隊追問。柴文瀚則認為不一定要將多場活動分拆申報,又說以他認知,建制這類活動的規模不太大,每場的開支約 1000 元都合理。

疑點三:建制派申報人手開支低 政府事後複核無法掌握實際情況

對比各區補選的主要得票人在「代理人及選舉助理」上的開支,民主派的開支是近 15 萬至 30 多萬元,而建制則是 1 萬 7 千多至 8 萬 7 千多元,兩者相差多倍。當中工聯會鄧家彪及陳家珮在選舉期間,分別僅僱用 2 人及 4 人。

區諾軒在選舉期間僱用過 19 人,當中大多都是兼職,共涉及 14 萬 8 千多元的薪金支出。他說難以相信他們能以數人的團隊,營運整個選舉工程,「有人係管公關,有人係管人力資源,有人管選舉行政,行政都唔至一個人啦,可能有個人管錢添㗎啦,我隨便都可以數到有咁多個主要工作」。是否有機會競選團隊的成員大多是義工?區諾軒說建制派的街站都有一定規模,並遍佈多個地點,難以相信他們全部為義工,「佢嗰種鋪天蓋地式嘅宣傳,就算你話人人都係義工都好,你出嚟拉票都要物資吓話?或者都要人搬物資去嗰度呀?咁啲成本喺邊到呢?」

區諾軒又透露,曾在拉票期間有巿民來到他的街站,詢問是否派傳單有錢收,街站人員否認後,該名人士卻去了對面建制候選人的街站幫忙,令他質疑對方的街站人員是否純屬義工。柴文瀚亦指現時機制存在漏洞,「你咁大棚人,但你條數咁細,永遠都唔爆煲,係咪真係個個搭膊頭同你做先?」然而選舉事務處只會在收到申報書跟進,選舉期間並不會跟隨或觀察候選人的拉票情況,對於他們的街站人數並不掌握,難以與申報書比對。

質疑選舉事務處針對民主派

候選人提交選舉申報書後,會由選舉事務處負責查核各項開支,如有疑似遺漏、計算錯誤、不合理開支等情況,可能會向該候選人提問作了解,問題屬實則會轉交廉署處理。Carol 曾在立法會選舉中擔任選舉代理人,她在補選後向選舉事務處索取開支申報書查閱。翻查多份得票較高的參選人申報書後,她留意到幾乎全數民主派參選人都有再補交文件或就開支作出更正,推測他們是收到選舉事務處提問後作跟進。而建制派參選人的申報書則大多沒有該些後續的改動,她翻查的建制派申報書中,僅鄧家彪有補交文件,但鄧家彪原先的文件中已表明會補交相關單據,估計他是自行補交而非收到提問。

在 Carol 的印象中,處方審核申報書的過程嚴謹,「我哋成日收到 ICAC (廉政公署)電話,話無咗一張單,或者呢條數係點要我哋解釋」,「如果你哋咁認真去執行呢個第 544 章(《選舉條例》),樣樣嘢都做到咁足嘅時候,我當然期望你個個係一視同仁」,但是次發現打破了她對選舉事務處的一貫印象,她質疑處方做法有偏頗,刻意針對民主派提問,對建制派的審核則較為寬鬆。她在去年四月分別就數名候選人的申報書向廉署投訴,並質疑選舉事務處為何無就該等申報書中明顯的疑點提問,至今仍未有結果。

柴文瀚認同假如記錄中沒有補交文件,代表處方在審查後有追問的機會不大,他查閱建制派的申報書時,數次質疑選舉事務處「放水」、做得不足。對於處方是否有偏頗之嫌,他認為選舉事務處對民主派的申報書較為嚴謹,可能與有人舉報有關:「佢哋(建制派)呢方面我理解係有人專登去睇,如果唔係佢地唔會咁多濕碎嘅嘢都睇咗,所以我哋俾人問嘅機會係會多,可能某程度令到選舉事務處(認為),呢邊(建制派)候選人少人問嘅梗係鬆啲啦」。

《立場新聞》曾就民主派及建制派在補交文件上的差異向選舉事務處查詢,選舉事務處回應指,不會評論個別個案,如發現選舉申報書有問題或接獲投訴,都會轉交廉署處理。陳家珮回應查詢時指廉署曾就補選一些事項要求她澄清;陳凱欣團隊則指有關補選的開支申報,已全數向選舉事務處申報並可公開查閱,暫沒有其他資料補充;鄭泳舜回應指,由於選舉開支主要由他的團隊負責,他不清楚當中細節,據他了解並無就補選的申報書收到選舉事務處或廉署的追問;鄧家彪回應時指,事隔多時加上歷經區議會,已記不清楚,但印象亦無就補選的申報書收到選舉事務處或廉署的追問。

區諾軒:申報機制無法反映全面開支

區諾軒說,民主派一方並無審視對方的開支申報,可能源於對制度並無信心:「人哋有國家機器照住,無理由咁容易錯嘅,我哋點解仲要花咁多時間走去查人盤數呢」。他認為現時的選舉機制無法反映全面的選舉開支,尤其是在建制派候選人背後,協助運轉選舉工程的各個屬會。他質疑這些屬會動用員工或會員協助拉票,甚或舉辦一些活動如內地團一天遊拉攏選民。不過,區諾軒說這些屬會的開支並非由候選人直接產生,雖然法例有規定除候選人以外的人士不能自行助選,需經候選人同意並將有關費用納入選舉開支,然而當局又沒有全面的監察機制,變相該些開支便有機會逃避申報。

Carol 則說,現時的機制既然保障了公眾查閱申報書的權利,認為有一定責任去關注候選人的選舉開支。她起初是為了調查陳凱欣有沒有將「健康大使」的宣傳費納入選舉開支,而向選舉事務處申請印刷陳凱欣的開支申報書,其後發現申報書中還有其他問題,因而印刷更多候選人的文件查閱。面對堆積如山的文件,她耗時多個月調查,文件上貼滿便利貼、多處都留有筆記,為的是對法律的堅持,認為條例既然列明種種有關申報書的要求,如需就每項 500 元或以上的開支提供詳細單據,不能接受建制一方有機會避過法律責任,以一個總額交代多個項目,模糊價格。雖然今屆立法會選舉延遲一年,今屆的候選人仍需遞交開支申報書,她期望投訴能引起署方關注,令他們更謹慎及公平地審查各方的申報書,使建制派及民主派候選人能有公平的待遇。

申報書經 Carol 調查後,文件上貼滿便利貼、多處都留有筆記。

申報書經 Carol 調查後,文件上貼滿便利貼、多處都留有筆記。

儘管未來未必有下一次選舉,區諾軒說,曾經有巿民拍下相片,反映選舉期間可能違法的利益輸送,建議巿民日後在選舉前,假如發現候選人有奇怪的選舉開支,可嘗試記錄下來,「當你追查筆數啱唔啱嘅時候呢,呢啲就係好重要嘅證據」。柴文瀚亦指,除了觀察候選人,巿民可以留意身邊街坊在選舉前有否收受利益,都有助起警惕作用,維護選舉公平。

 

文:趙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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