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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殖做主,街坊自治

2019/11/27 — 13:55

反對派在區議會選舉大勝,為暫時的休戰譜寫了歡樂終曲。這叫我想起了 1991 年泛民在第一次立法局直選中那次大勝,立即上港督府要求組閣。這在原則上沒錯。泛民有點冤枉。奇怪的是,當時「輿論」以及烽煙節目,都有很多人強烈批評泛民。有一位聽眾的話至今記得:「我選你出來,只不過為了監督一下政府,唔係叫你執政!」當時民眾其實信任殖民政府多於泛民。

街坊一起唱歌吧

外國社運朋友問過我,為何七十年代土生土長的一代香港人,沒有發展出任何反殖運動?我就經常用上述例子來說明:有如此的民眾,自然有如此的後果,不能全怪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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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港人習慣了做順民,所以,所謂收回主權,不過是英國殖民主義,置換為北京殖民主義;香港從外部殖民,轉換為内部殖民。明白這點,就明白為何 1922 年的《緊急法》還在生效了!

香港人以為自己是嬌貴的「生金蛋之鵝」,所以繼續順民也無妨。《衛港之戰 2019》的歷史意義在於,人民和新一代,不是因為得到高人指點,而是通過自己的悲苦經驗和艱辛奮鬥,終於明白:不解殖做主,你怎麼嬌貴也畢竟是鵝不是人。歷史上又不是沒有殺「生金蛋之鵝」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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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議會無實權,但還是有好多工作可做。其中一個,就是議員和街坊一起通過聚眾商議,合群為力,提高和鞏固彼此的民主能力,這樣才會有根本的改變。

過往地區工作偏重「服務型」,似乎「議員做埋通渠」,就是貼地,就是勤力。在順民心理佔主導的情況下這或可理解,但經過這場保衛戰,就不可理解了。我們急需變為「社運型」。大陸一些工運活動分子,在那麼高壓、工人又那麼缺乏集體奮鬥經驗的情況下,都知道不能只靠自己努力做社工,更懂得怎樣 train the trainers(培訓培訓者),依靠不斷培訓義工,把爭權益的必須知識及經驗廣為傳播。這也是一個群眾自強自主的運動。香港不少地區工作,都可以、也需要這樣做。義工群也不只是做事工;所有事工,都是為了一個更遠大的事業,那就是鞏固社區互助精神,打造民主共同體。傘運時期,有人以「打左膠」之名,攻擊任何街頭討論、集體商議,連唱歌也是一種「左膠」罪名。但民主正正需要這種美好的集體而平等的生活!大家為什麼愛在公共地方一起唱《願榮光歸香港》?因為從唱歌之中,大家感受到一種集體力量,一種為共同事業而奮鬥的暢快。這場《衛港之戰 2019》令許多人學習到:沒有什麼比來自群眾自己的熱情,更能激發民主能力。

秦始皇就在心中

香港人的歷史軌跡,使好多人或者天然抗拒「集體」,或者不想花時間參與公共事務。香港其實有不少基層參政渠道,可供鍛煉民主能力,但無論是學生會還是業主立案法團,群眾參與度都低。以法團為例,好多居民的心理還是「我付錢交管理費,就已經是參與。不夠你可以加,不要來麻煩我」。這種「付錢當參與」,解釋了為何那麼多法團都落入藍屍和腐敗分子手中。

最近十年,街坊越來越感到需要重奪法團,有些成功,但失敗也多;失敗不一定是重奪失敗。有時候是成功了,新團隊卻很快就吵架,或者自己變質。有位很有法團經驗的朋友跟我說過多次:不要以為雞蛋就是雞蛋,高牆就是高牆;雞蛋當權了,都可以變高牆㗎!法團尚且如此,何況區議會,何況立法會或其他公職。

曾經有一個法團,某委員質疑主席濫權,主席遂自行頒佈(不要笑)《會議守則》,只有三點:

  1. 會議將進行現場攝錄,其他未經許可人士不可進行拍攝及錄音;
  2. 如有任何問題,請舉手後待法團主席確認後才可發問;
  3. 主席保留會議守則最終制定及修改權利。

我們從這位主席身上看到了秦始皇。秦始皇從未死去,他一直活在許多人心裏,隨時復活。

會議規則固然需要民主制定,而非「主席」頒佈。但即使真的做到,也不等於會議果然民主地進行。過去兩年,我在社區做了一些實驗教育,發覺許多黃絲街坊其實不懂得怎樣民主而平等地開會。雖然法團或者公屋裏的互助委員會,都是街坊培訓政治能力的渠道,但由於缺乏民主會議的習慣,所以很多時候都被浪費掉了。

民主要成為習慣

街坊這個不足,當然也有個背景。港英當年推廣法團,目的不是真為了你們香港華人,而是為了有大廈外牆塌下的話,政府可以找到法律實體去控告之而已。所以他們雖然推廣法團,只會教市民基本技術,卻不會教市民怎樣民主地開會。

殖民政府不教市民民主,乃理所當然。市民不加反省的話,被欺矇壓迫,亦理所當然。香港華人長期缺乏民主習慣,很容易便把小分歧擴大為大分歧,然後吵架走人。這便是不少法團、互助委員會、工會的寫照,也是被殖民者的寫照。我們如果想翻身做人,不作鵝鴨,首先需要深切反省自己的政治習慣,學習民主,且成為新的生活習慣。這便是我們有所期待於新當選的黃絲區議員、有所期待於街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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