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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群集》· 12】大財團如何剝奪我們的自由?

2018/2/14 — 15:56

《群集 (Assembly)》於 2017 年 10 月底出版,以雨傘運動等全球多場新近社運為研究對象,提出適用於這個時代的運動模式。《立場新聞》嘗試透過【解讀《群集》】系列,簡明扼要整理書中內容,幫助讀者了解社運理論的最新提案,促進討論香港社運今後方向。(本系列文章前言

這一章繼續講對抗「大財團」。

其實一直以來,本專題系列說的「大財團」,大多都是指向一個字:「新自由主義 (neoliberalism)」。甚麼是新自由主義?簡單而言,它的意思就是「大市場、小政府」,企業自由做生意,政府愈少干預愈好。這幾可說是香港政府從港英時代到今日的一貫方針,也是全球大多數經濟體系的運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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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市場、小政府」好不好?很多人說好,說是香港經濟成功的基石。這或許並不錯,但同時香港許多民生問題,也是因此而起的,比如地產霸權。

在這一章,Antonio Negri 和 Michael Hardt 會談新自由主義的問題、危機,和與之對抗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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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自由主義的所謂「自由」

新自由主義最喜歡強調「自由」。這一年「全球經濟自由度排名」,香港又稱冠,已經是連續 24 年。「自由」好不好?聽上去很好。但「自由」也意味著租屋的你隨時要被逼遷。因為,為了房東「自由」,香港不設租務管制,他要你走,你就要走。不滿屋企附近店鋪單一化,要買菜只能幫襯超級市場?這也是因為大財團有用財力買起小店的「自由」。

於是,因為新自由主義的「自由」,你就失去選擇幫襯小店的自由,失去選擇居住環境的自由。而最大的得益者,往往不是你、不是民眾,而是大財團。

因此我們要反抗。但大財團這麼厲害,怎反抗?確實反抗是難的,但正如我們一直(如上章)指,權力源於抗爭,不掙扎的人沒有束縛的必要,因此大財團雖然強勁,但不是完全無法打,關鍵是要知道,怎樣打。我們必須在這「自由」的霸權下,尋找它的抗爭點在哪。

抗爭點在哪?作者從新自由主義最惡毒之處尋找。那最惡毒之處,就是聲稱民眾也有自由。百佳趕絕小店,他們說﹕「你有唔幫襯的自由」;老麥時薪低,他們說:「唔鍾意就唔好做,你有自由」;嫌香港租貴?他們說﹕「唔滿意就離開香港,你有自由」……

此外還有「自主」。有 Google Map,人人可以「自駕遊」,不用跟團,多麼「自主」;facebook 透過運算,篩走你不感興趣的帖文,只按你喜好給你想看的,多麼「自主」。

新自由主義,彷彿讓每個人都能自由、自主地生活。

然而我們都知道,使用 Google Map 時,程式會記錄你的足跡,並透過掌握你的行蹤,判斷給你甚麼廣告;facebook 讓你少看你沒興趣的消息,你以為真是為了你?其實只是為你留在他們的網站更久。所謂自主自由,只是大財團的賺錢手段。

不過,另一邊廂,我們又知道,自主、自由,恰恰也是民眾一直以來所追求的。我們常說,香港人要自主、香港人要自由。

由此我們看見,新自由主義其實是把我們對自主、自由的訴求,以扭曲、虛假的形式「提供」給我們。一如上章提過的「銜頭通脹」,升你做副總裁,你就好滿足?其實全公司都係副總裁,只有一個唔係,那是總裁。

於是我們便明白,新自由主義的抗爭點,就是民眾對自由、自主的真正訴求。

喚醒民眾,免受欺騙,是反抗的突破口。

 

新自由主義三大危機

正如兩位作者一直強調(如前言),經濟與政治不能夠分開理解。你看多少地產商擁有官職,甚至做政協,就知道商人和政府之間的利益與權力關係,千絲萬縷。因此,只反共而不反地產霸權,或只反地產霸權而不反共,都是不全面的。

如果將新自由主義與政治合拼為「體制」理解,這時代「體制」的危機主要有三。

一)無法計算財產的危機。我們在第十章已談及,今日打工仔生產的東西,愈來愈多是非物質的,比如關係、知識、系統等。非物質的特色就是難以量化。生產馬桶,一就一,二就二,兩個馬桶的價值就是一個馬桶兩倍;但你很難衡量一個 facebook post 的價值是多少,兩個一樣的 post 價值也不會等於一個 post 兩倍。作者認為,公有財產(詳看第六章)的本質就是難以計算的,這一點對事事強調計算的體制來說是個問題。

當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第十章我們談過金融衍生產品如何將無法量化的東西變成可以買賣的商品。問題是,衍生產品終究也是不穩的,我們每日打開報紙看到各種各樣金融市場的醜聞與危機,就是明證。這些消息反映的,不只是某個人、某家企業或某個地方有問題,而是整個體制本身有問題。

二)資訊流通的危機。雖然中國等多國,仍然嚴格限制網路資訊傳播,然而身為網民的我們,不難看見資訊是禁不盡的。民間智慧總能在哪裡找到防火牆和維穩機器的缺口 。正因為此,中國的維穩費才須要不斷增加。直至有日,當維穩費加無可加,社會將發生甚麼事,誰也無法估計。

三)移民危機。移民不僅指跨國移民,也指國內移民,如中國不同省份之間的人口流動。這些人大多受體制的不公平對待,為爭取更好生活而不惜離鄉背井。他們的苦難與不滿,不僅揭露了體制的問題,也成為一股力量,動搖體制的安穩管治。

這些危機讓我們知道,反抗新自由主義壓逼,並非不可行。不過作者亦指,有危機並不代表現有體制會直接崩壞,更非意味民眾自主的日子必定到來,它也可能會以更惡劣的形式 — 比如全球戰爭 — 爆發,故民眾斷然不能掉以輕心。

 

反抗方法﹕建立「自我」

那麼,到底我們可以如何反抗?正如上文提到,「喚醒民眾,免受欺騙」。作者在此提出的關鍵詞是「自我」。民眾有夠強的「自我」意識,反抗就有希望。

而民眾,已經愈來愈有自我意識了。我們已經在第七章解釋過這點。至於我們能夠做甚麼,進一步推進這自我意識?答案則在第九章有提及:全民創業、社會罷工。

不過第九章所言的「社會運動工會主義」也只能當做反抗力量的起點,正如作者在第二章所言,推翻體制不是反抗就夠的,它必須同時建立堅實的體制。怎樣的體制?提示在上章。上章我們談過,金錢作為一個系統,不是中立的,而是有政治性的,它決定了我們的社會關係。

作者由此引申出一個大膽提案:重新創造另一種金錢,以之做為反抗力量的新體制。我們將會在第十五章,進一步談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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