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

朝雲

左膠

2020/5/17 - 9:04

記住悲歡離合,陰晴圓缺ㅤ黃河尚有澄清日,豈有人無得運時

攝於 2019-06-12。(作者攝)

攝於 2019-06-12。(作者攝)

There are no second chances in life, except to feel remorse.

若說西班牙內戰的經典小說是海明威《戰地鐘聲》,內戰後的代表作品便是薩豐《風之影》。

筆者因受傘運衝擊而捨割前塵,立心向學,從此不打機不看漫畫不看小說,只讀學術著作。在解憂舊書店買下的《風之影》一直放著未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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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朋友不幸入獄,筆者攜《風之影》和《汪洋中的一條船》* 探監贈友,朋友說很好看。但筆者只看過鄭豐喜的傳記,依然與《風之影》失諸交臂。

(* 註:看過《汪洋中的一條船》便知標題緣起。)

乃後筆者苦心孤諧,特意去解憂舊書店再買一本《風之影》。但要讀的學術書永沒盡頭,《風之影》依然放在書架封塵。

偶爾在森記書店的二手書櫃,筆者才會瞥見從前的自己,那裡躺著徐速的《星星月亮太陽》。小時候筆者為了這套三部曲廢寢忘食,深夜打開抽油煙機的燈偷光,在昏黃的燈光忘我地投入小說的想像。

每次在圖書館或書店,重遇看過的小說都不禁納罕。所有情節俱已忘得一乾二淨,唯有那嗜讀小說的身影是何其瘋狂,念念不忘。

晚近就似命中註定,筆者終於從書架拿出《風之影》,每晚讀幾章才睡。全賴《風之影》筆者才能找到返回過去的路。

但凡好的小說,看到最後恍然大悟,都會發覺故事其實有點普通,甚至有點俗套。筆者看到一半已大致料到佈局,主人翁沒有死。

一本小說之所以偉大,更見諸文學修養、敘事技巧、時代背景。故事兜兜轉轉看似聚焦人物際遇,但放在內戰後佛朗哥的專制年代便成史詩。

「每個故事都是作者寫給自己的信」,盛載作者和讀者的靈魂,對巴塞羅那的愛,對專制統治的恨,更重要是對書的珍視,對人的思念。「世界沒有偶然……我們都在無意識下成了自己的傀儡……只是有人不自覺罷了。」

不知其他讀者會否和筆者一樣,最喜愛的角色不是主人翁,也不是男主角,而是費爾明。他才是書中最有血有肉的角色,唯有歲月和創傷才能成就其智慧,可惜筆者懂得太遲。

香港絕對需要一個偉大作家記下這個時代的偉大故事。筆者的最後希望只能寄託於三個人:陳慧、莊梅岩、黃碧雲*。

(*註:不要再搞混兩個黃碧雲,《烈佬傳》的作者黃碧雲……)

小時候筆者曾奢望自己能夠,到頭來度德量力,終於承認力不從心。唯有盡力記住悲歡離合,陰晴圓缺,以俟後人。

「歲月已經讓我學會不要失去希望,但也不要太相信希望。希望何其殘忍,而且毫無良心。」

(Time has taught me not to lose hope, yet not to trust too much in hope either. Hope is cruel, and has no conscience.)

唯有相信結局有另一個可能,哪怕是 1% 的可能,我們才能為香港而生。接受 1% 的機率;不放棄 1% 的機會。為保存 1% 的機會,我們就能夠活下去。

昨天筆者再去解憂舊書店,買光店裡的《風之影》。老闆就恰似「遺忘書之墓」的管理員,每次都能在書海中找出註定的書給予有緣。

所有《風之影》都會拿去探監,希望書中黑警惡貫滿盈的結局能讓他們稍得慰藉。

若將來 23 條立法終於輪到自己,筆者收到《風之影》後,會立即翻到「凡事沒有第二次機會,除了後悔」讀起,重溫卡拉斯、努麗亞、米蓋的故事。

那是《風之影》最動人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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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譯按英譯略有改動,祈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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