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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立法會選舉 — 保留有生力量,慎防長期抗戰 all in 成一夕選舉成敗

2020/3/10 — 13:11

烽火連城,特別難思考大局。怎麼看九月立法會大選?一直以來外面有兩條路線,一是極端的「選舉救港論」,二是極端的「不選舉救港論」,這兩條路線都不現實。

一如大家所知,立法會議員的職能,並沒甚麼可以推進;薪津資源和體制內身位,都是個別派系得到,不是惠澤整個歷史的動勢。

立法會和區議會,不能同日而語,因為前者是帶來分裂的比例代表制,而區議會是小區簡單多數制。區選時填白區、民氣動勢極強,大多數選區都是呈現一比一,選舉帶來的大致上是團結;而立法會選舉,必然帶來大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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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制設定的囚犯困境

比例代表制,只會帶來相近光譜的人互相搶票,要搶才有機會,即是坊間經常說的「鎅票」;但不鎅票,你的選舉生命就完,這是囚犯困境,先出賣「大局」的才有可能生存到最後。這個制度有利親北京派,因為檯面的親中黨派,其實由統一的中聯辦強勢協調,配票機器發揮到極致,往往能夠以較少票數,得到較多議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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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民主派」並非單一政黨,背後也沒有統一勢力去協調。市面上最大的金主,大概也是影響半壁江山,其他小黨素人個人,面對的只是大黨壓迫,永遠被人以「大局為重」去勸退。不是同一個黨,就沒有「安老制度」。即同一個大黨之間,A 和 B 相爭,B 被勸退,但黨可以給他一個區議會或助理的閒職,那才有數講;但「支持民主的這些人」,是異黨異派,由親中到一國兩制到本土到港獨都有,沒有閒職和安老制度,講數永遠失敗,就變成所有人都出選,這對參選者自然是理性,但就變成了 3 個位有 7 個人搶,搶的過程種下多少仇恨就更不用說。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戴耀廷就試圖建立一個統一的機構去協調,那就是 2016 年的雷動配票。然而這對於不被祝福的人,也是壓迫,而最終的結果,遠沒有中聯辦的客觀和科學。雷動就出現明明是 A 比較有勝選,但因為泛民圈子不喜歡 A,雷動就支持 B 的情況,這就是不科學。

雷動大台的問題,是權不配位,它不能直接控制人退或者不退,支持反對派的選民,也沒有誘因要跟隨。

議席最大化的幻夢

回到搞協調的初衷,就是要達成「議席最大化」,但根本在多年的一國兩制實踐,大家都知道行政獨大,很多事情都是政府說了算;就算民主派得到直選過半,有功能組別阻礙,而且在很多議案,民主黨派也經常有失蹤、投支持、或一黨三投之類問題,這些政客的多年實際表現,取消了「議席最大化」的號召力。這又回到「民主派」不是一個黨的問題,自然在議會裡,綑綁投票也根本不可能。例如在 2015 年的關鍵政改表決,大部份親北京議員突然離場,何秀蘭竟大叫要點人數,拖延投票的意味甚濃,這就是「民主派不是一個黨」的例子之一。

在這種實踐而得知的局限,選舉其實是民主自治運動的阻礙,而遠多於促成;在比例代表制的操弄下,選舉帶來的派系仇恨,遠多於一切。每次選舉,為了增加議席,抵消多黨多派互相鎅票的影響,局中人就不斷吹有險可守,要守這個險,不選我,就會失去 23 條議事規則之類的否決權。然而 23 條是簡單多數通過,議事規則是泛民大黨自己支持修緊。只有剛剛留意政治的 newbies 才會受,多留意一點,就會知道是狼來了。選舉論者經常說覺醒,但不歡迎你太覺醒,因為看得多就會發現「有險可守」是鬼話,於是更進取的票源反而會慢慢散失,不再在大台的 campaign 之中,這就是單議席單票制的補選之下,老泛民也輸掉的原因。當然因為反送中血戰,又有新血加入,但這個生態不會改變。時間一久,選舉救港的幻夢終會失去號召力,又會重覆之前的情況。

本土派首先體驗過的教訓

考慮選舉又涉及機會成本的問題。選舉要錢,一個人用幾十萬算是好便宜,用過百萬是常有的事,還有涉及的義工、人手、職員、刷的人情卡,全部都是付出。一選舉,就做不到其他東西。

2016 年本土青年的政治實踐,就換來血的教訓。當選舉或議員資格一被 DQ,街頭運動轉化為選舉運動,就完結,之後還用了很多時間去處理「選舉的各種尾數」。領袖被抹黑、組織耗盡資源、人員耗盡心力 — 對於一般黃絲而言,他們也許聽過這些,但未真切感受過絕體絕命的幻滅。

錢和心力是一個問題,有些人直情精神受創,因為失去了精神支柱,再也回不來。選舉是個值得戒慎恐懼的事,這個經驗,200 萬廣義反抗者都值得研究,因為半年後就會出現。

不選舉救港論,亦是不多現實。因為關鍵少數的武裝革命,不需要其他人戒絕選舉來達成,因為確實是不同路數,不存在一定要一齊行動,現實上亦不可能。只要其他人不割席不阻止就可以。現實是黨派不選舉,都不會武裝革命。只要能做到武裝反抗,很多人樂觀其成。因此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零和遊戲。

過度鼓吹選舉ㅤ陷入圍點打援的陷阱

最大的問題,是選舉的氛圍,很容易令不應該選舉的人也去選舉。這是一個圍點打援的遊戲,就像中大和理大圍剿戰,在圍城戰之外發生的,也是黑警剿截前往支援的人。在選舉問題,我們都想衝入制度光復它,不說失敗主義的東西(即有沒有可能在體制內改變體制),你在路上就已經被截擊而損失慘重。戰爭在彌敦道就已經發生,哪輪到你在校園裡犧牲。

選舉機會是一張信用卡,你碌爆卡之後還是要還,那不是一般人負擔得起,也可能提前終結很多人的政治生命。大政黨當然會去選,他們的存在就是為選舉;至於功能組別,也就留給社會賢達和做不到其他事的人去選。老實說選到過半選委之後如何,涉及太多變數很難推測;但由於碌卡的機會在,本地政商集團要和北京暗鬥,這是他們的戰爭。一般人只需要作壁上觀,不給支援也不需要反對,要認清自己的政治生態位,不要把心神放在特首選舉,選到也不是代表你的。

出路不在選舉,也不在反選舉。政客的是非成敗,就是眼前一兩場選舉,但我們不是政客。廣義而長期的國族運動,不應該變成有短期成敗的選舉遊戲。一來是本質上事情必然是長期,二是設定了過高目標,贏了是微不足道的僥倖,失敗卻是士氣的毀滅式打擊。

一般人應該關注長期的香港政治共同體的建立。過去半年香港民間的團結和啟蒙,就遠超過 20 年的泛民 64 比選票;國際曝光和影響,也遠超過三十幾個議員的多年營營役役。反送中的各個主力,打將、文宣、通訊兵、商業網絡、國際外交,絕大部份是業餘素人,不從政,就因為業餘,才有政治輸出。雖然一年未到,但反送中的歷史,已揭示了哪種鬥爭形態更為可取。由下而上才能發生,由上而下則 20 年來一事無成。

做好心理和資源避險ㅤ平穩渡過選舉陷阱

香港政治共同體的持續發展,超越一兩場選舉或者圍捕。短期而言,我們將承受外國人不足為道的悲傷和壓力,但長期而言,現在比起之前 20 年的停滯,仍然是積極的變化。比起太過關心誰人去選,不如關心誰人不會選。畢竟他們的生命可能更長,對明天更有影響。

香港的本土政治,要進行心理和資源避險,有一些人要長期在野、不入建制,要形成一個超然於選舉的代表圈子。議員所組成的圈子,充滿現實政治和黨派利益的左右,長期都是德不配位,不受信賴兼受盡恥笑。2010 年之後,是素人干政的時代,所有積極的影響都是由議會之外發動,首先是左翼環保本土論者、然後是中學生反國教、2014 年大規模素人干政,2016 年旺角街頭官迫民反……總有人要保留這種野性,不要略有小成就趕著進去裝文明人。

當然要選的人總會選,但更重要的是不選的大家。非選舉者,即整個民間累積的實力、聯絡、行動力、金流、心理支援網絡,才是重點。不要因為選舉而發癲,在火熱朝天的選舉之外,安靜心神的大眾才是一切的希望。

因此新時代的議員,有新時代的要求。他們應該是同意攪炒戰略者,而不是貪戀現行體制磨爛蓆等退休的變種公務員,不是梁耀忠或當然的社會賢達。選上了,也只是民間的協力者,而非大台或者領袖。本來就養尊處優的社會賢達,沒了議員職位也沒甚麼的,就應該有人挑戰,落馬更是生陳代謝,回去做社會賢達,讓路給年輕人,不要霸著茅坑不拉屎。

至於一般人,就做好心理準備和資源避險,盡量不把選舉當正事,逃得過黑警的硬搜捕,也要避得過選舉的軟陷阱,保護香港國族的有生力量才是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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