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才子

假才子

比較政治碩士學歷、傳媒工作者。取名「假才子」是因為潮流興才子才女,但又沒有人承認自己是假大空的偽才子才女,所以先行澄清。文章內容不好就還請見諒,畢竟我不是個正牌才子。

2020/8/27 - 19:54

談 Mandate 的複雜性

美國國會(資料圖片,來源:Harold Mendoza @ Unsplash)

美國國會(資料圖片,來源:Harold Mendoza @ Unsplash)

近日很多人愛講 mandate,今次嘗試談談這個題目。總括是,這個概念在套用於實際政治時可以相當複雜,因此本文也不會提供標準答案,只會問一些問題,讀者自行參詳。為了避免陷入情緒化,將不會用香港例子。

Mandate,古代不論東西方都有天命 / 神命的概念,但現代主要源於社會契約論。簡單講,是人民組成國家,人民授權一個叫政府的物體管治自己,以換取安定生活和公共服務,這是一種無形契約,但重點是主權在人民。權力是人民授予,人民也可取回,如果人民不滿現屆政府就有權更換。而如果政府作出越權的事,即等同違背契約,直頭是必須被推翻。最常被引用的社會契約論政治哲學家有洛克和盧梭。但須留意以上只是概念,而很多理論到實際應用時都會複雜得多。洛克和盧梭兩人也不是活在一個我們今日定義的民主社會(當時英國已經有議會,但難稱得上有現代要求般民主),所以也無甚機會實際應用自己的理論。

一般來說,我們將選舉視作就是這授權的過程,但實際運作後我們可以看到民意代表跟民眾的關係並不單純。主要有兩種看法。一是認為民代應該隨時和完全聽命於民眾,將自己視作民眾的舉手機器,二是認為民代既已取得授權,就可自己判斷最符合民眾利益的選擇,無須顧忌民意一時三刻的浮動。如果是一,則某程度上不需要民代,凡事都公投或民調決定就好了。如果是二,則民代可逆一時民意,由選民可在下屆選舉時判決到底做得對或錯。就這樣講,一般民眾當然是可以希望民代是一,聽自己話,但現實政治運作多是傾向二。選舉時政客是要出示自己的立場,說我面對某議題就是會這樣做,你們同意就投我啦。

廣告

試設想這個情況。某政客選舉時政綱寫了 A,而他成功上台了想要推行,此時民意卻逆轉,但他始終相信 A 是好的,那到底他應該說我政綱寫了就是獲授權,還是說既然大家改變主意我都改?具體例子,侵侵競選時說要取消奧巴馬醫改,當時他的支持者很支持,但他上台後推出方案後,一部分支持者卻突然說,乜原來會變成咁咁我唔支持了,令民調中反對佔明顯多數,侵侵應該堅持嗎?

還有,是否人多那邊才應該跟?例如荷蘭有很多小黨,甚至有愛護動物黨和 50 後黨(真的就叫 50plus),擺明就是愛護動物和維護老人福利。那他們當選了,即使是只有少量議席,也是社會上有班人真的授權他們去愛護動物和維護福利。假設他們提的某個議案,社會其他九成人都反對,但剩下一成投他們的卻很支持,他們是應該聽自己支持者還是聽那九成人?

我們又常常聽人講公眾利益,但是否跟公眾利益就對呢?首先一件事是否符合公眾利益有時見仁見智。二來如上段所講,某黨的想法就算是不符合公眾利益,但他當日真的是憑這想法當選,有一部分選民是明知這想法是自私的,只是我們想要而非公眾想要的,都要這政黨去馬。這是否民主?

所以某程度上民眾還是期望政客有自己立場,甚至有些政客作出「不受歡迎的決定」,還會被讚有承擔,反而隨風擺柳者不討人喜歡。主張一開始不獲認同,但堅持跟民眾溝通說明,最終成功說服大眾支持,少數派壯大成多數派,也是有的。所以少數派就要認命嗎?未必。如果凡事都是民意傾向哪邊就照跟,那政客根本無須有立場,公開答應做舉手機器不就好了?所以何時聽民意,何時堅持自己,並無標準答案,怎樣做視情況而定,這正是考驗政客能力的時候,反正就下次選舉時埋單計數囉。

最後,制度亦會令事情複雜化。現代民主社會講三權分立,權力制衡,這就出現了多重授權的問題。繼續用美國例子,就是總統選了共和黨,國會卻選了民主黨,那到底誰獲得授權?民主黨的政策獲國會通過,共和黨的總統要否決,誰代表民主?法院是個非民選的機構,但司法覆核可以否決民選的國會/總統的決定,這是否反民主?選舉制度也有影響。單單制排擠小黨,大黨往往不用 50% 票即可取得過半票,例如英國 2015 年大選保守黨 37% 票就過半了,這到底算不算民意授權?或者 2016 年美國大選,侵侵贏選舉人票,希拉莉贏普選票,誰是人民選擇的人?比例制則更麻煩,經常是無單一政黨過半,那誰應該說自己有 mandate 組成新政府?所以,民主甚麼的概念就算大家有基本認識,很多實行上的問題並非能簡單解答。

 

作者 Patr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