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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聽我說完這些

2019/11/16 — 19:40

編按:〈內地生撐香港〉與Twitter帳號「中流青年」合作發起樹洞活動,收集並匿名發出內地在港或者在外國升學就業的朋友,關於反修例風暴的個人心聲。有意投稿者可pm〈內地生撐香港〉面書專頁

我也想和您分享一下我的經歷。為了方便您閱讀,我用了繁體字。我今年一共赴港四次,其中有三次都在 6 月抗爭開始之後。我從 428 那次 17 萬人的遊行開始,就一直關注香港反送中。這些天從來沒有斷過看香港的新聞。一些粵語新聞一開始讀不懂,就下載了翻譯軟件,現在慢慢也可以看懂了。我也 telegram 上關注了好幾個群組,這樣可以更便捷地了解香港抗爭的動態。

我 9 月赴港時參加了在遮打花園的請願活動,作為內地人必須要小心謹慎。我在附近的商場洗手間排著長隊,換了黑色衣服和背包,戴上口罩,心驚膽顫地走到了遮打花園。周圍人山人海,大聲喊著口號。喊粵語口號的時候我不敢喊,怕人家聽出來是普通話引起猜忌。喊英語口號的時候和大家一起喊。我只待了短短的四十多分鐘,當時天氣酷熱,我一直戴著口罩,前一天飛機晚點我在機場坐了一夜,實在體力不支。感覺自己支撐不住,就儘快離開。那時候我對香港人充滿了敬意,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公眾活動,辛苦程度遠遠超過我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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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遮打花園的現場,我看見有的年輕人舉著 iPad,上面有自己製作的 ppt,來介紹香港人為何要抗爭。我也看到年輕的情侶抱在一起,兩個人都戴著口罩,一邊喊口號一邊給汗流浹背的對方吹小電風扇。也看到年紀很大的人在發宣傳單,上面的圖畫非常精美。那個時候我有了更深刻的體會,這真的是一場全民的社會運動,每個人都在盡自己的一份力。

我 6 月的時候在太古廣場給義士獻花,當時的局勢還不太緊張,我也沒帶口罩,現在想想還有點害怕。當時學生們正在向警察總部大聲唱聖歌,我只敢遠遠看著,不敢走近。看到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女示威者,穿著黑衣,頭上貼著退熱貼。我想和她說話,但是覺得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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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月的時候我遇上了大罷工,港鐵機場線不通,我拖著兩個行李箱去坐巴士。一開始覺得有點不方便,但又覺得香港人已經付出了那麼多,作為旅客,承擔這點不方便實在算不上什麼。當時我發了一條朋友圈,想告訴內地的朋友香港並不是如官媒所言那麼地混亂不堪。其實我覺得 8 月的香港並沒有那麼令人恐懼,除了第一天沒坐上地鐵之外,幾乎沒有遇到任何不便。

我的德國朋友也一直非常關心香港,她和我說,這幾天她都一直和她的同學為香港祈禱。她對這幾天急轉直下的局勢感到非常悲傷,祈禱的時候一直在哭。

這幾個月我的生活經受了巨大的撕裂,從一開始的開放朋友圈變成了現在的朋友圈白名單,只剩下了同溫層的朋友,因為害怕被舉報。看到之前親近的朋友轉發環球時報的文章,我又驚恐又憤怒。以前我覺得什麼問題都可以自由討論,但現在只覺得不被人舉報就已經不錯。如今和父母,和政治立場不明確的朋友也主動迴避討論這個問題,因為長時間無結果的爭論只會讓人身心俱疲。

而這一次我也充份意識到了沒有新聞自由的可怕。國內假新聞鋪天蓋地,官媒集體下場造謠。黃之鋒十惡不赦,而何妖竟然變成了英雄,顛倒黑白到令人髮指的程度。而這種完全不同的兩套敘事之下,對朋友解釋香港問題也變得愈發困難。有一個非常好的朋友,問我火燒人的真相是什麼,對警察開槍致人重傷這件事卻不是很關心。

外國朋友問我最喜歡香港什麼,我說是 freedom。香港是第一個讓我看到自由的地方,我真的喜歡那個地方。我喜歡的歌手在那裏,我喜歡的書可以在那裡買到,我喜歡電影可以看到完整版,我渴望的民主和自由也是香港人一直爭取的。說句實話,最初關注反送中的時候,我認為撤回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一切堅持到了今天竟然給了我小小卻堅定的希望。

我之前看了一個台灣女生的自述,她也參加了遊行活動。她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大意是:社會運動是為了讓社會變更好,但卻不能渡每一個人都到更美好的彼岸。這幾天看到一個又一個生命就這樣犧牲,想起她說的這句話,我真的感到非常難過。

不敢說 Fight for freedom,因為我現在所處的環境做不到。只能說 Stand with Hong Kong,用我自己的方式。現在我會重重打馬賽克,把一些香港的消息告訴身邊的朋友。除了微薄的捐款,目前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這個推號是用外國不記名手機卡註冊的。因為離境之後卡作廢,無法驗證手機號,可能帳號沒準哪一天就不能用了。我也不太敢寫原創貼文,只敢轉發。

謝謝您聽我說完這些。
 

( 原文刊於 Face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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