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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會抗爭」到底有無用?(節錄)

2020/11/11 — 16:04

2020年 5 月 8 日,立法會內會。(立場新聞圖片)

2020年 5 月 8 日,立法會內會。(立場新聞圖片)

講國際歷史,相信犯不著拿國安法來拉我吧?

全世界都有不少地方進行過或正在進行反抗暴政的事。那麼普遍都存在的「議會」作為一個政治場所,又有沒有一些抗爭案例可以研究一下呢?

而更有趣的問題應該是:到底那些抗爭個案裏面,又會否出現一種所謂兩難的局面:一是上街、一是留守,兩者只能任擇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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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早在2014年寫過幾篇文章,談到《何不佔領區議會》。那也只是以數據說明,香港的青年,並不需要留守在街上佔領中環的,絕對可以堂堂正正被選入區議會 ⋯⋯ 然後躲在冷氣房裡面打機上網,做幾年廢青,那麼街頭上就自然沒有人需要搞佔領了。一舉兩得嘛!既防止了佔領中環的大規模衝突、又可以減少廢青四處搞事,何樂而不為?當年政府當局四出找人想辦法避免佔中發生,看來我這條計略應該最有效啦。總之笑話講了出來,誰人笑到最後,那可又不關我的事了,難道講個「收拾廢青」的建議也會是造反嗎?不會吧。

當然,最終都在2019年真正發生了區議會的變天。而香港的廢青表現連我也估不到,不是小吵小鬧,而是一口氣鯨吞了全港區議會,只剩離島區拿不下,因為還有村代表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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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可以先在這裡劇透一下:實在區議會又有沒有 DQ 這道閘?又或者區議會是否早晚也會有DQ?至於立法議會又如何呢?要是繼續不停有DQ還會有前景可談嗎?這個可以先稍後再說。反正只是講講世界歷史大事。其餘就見仁見智啦。總之不會踩著國安法。

先講最大型的歷史個案:蘇聯解體。

蘇聯不是外力介入或者軍事政變推翻的。是由議會發難,自己廢掉自己的。不過難道蘇聯的議會就不是極權社會的產物?但也不會真的是滴水不漏呀。

最終推翻蘇共的葉利欽,本身就是由議會出身的人民代表。最後也是通過蘇維埃的議會,正式宣布蘇聯解體和蘇共解散。這場不流血革命,看不出上街和留守是「只能任擇其一」的情況吧?大家當然不會忘記葉利欽那個肥胖的身影出現在坦克車的車頂,拿著揚聲器叫群眾阻止軍隊接近國會大樓。那是解體前最代表性的影象。不過他當時的身份是國會議員。也只有合法的議員身份才能正式在議會裡面通過解散蘇聯和蘇共的決議。而在場投贊成票的,全部都是國會議員。

又當然會有人話,那是因為戈爾巴喬夫中了美國佬的奸計,以為改革開放可以來真的,以致議會失守云云。噢,水滴石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吧?這個議會變天,難道也是一朝一夕的事嗎?葉利欽是戈爾巴喬夫上位之後才參政的嗎?各位也太小看戰鬥民族的長跑耐力了吧?即使普京上台到現在好像橫行無忌,不過最近還是得下毒企圖謀殺反對派。今時今日的俄羅斯反對派,仍和當年推翻蘇共的反對派一樣,努力咬住議席不放的。普京就算到入土為安當下,也不會見到他的威權政府會有安樂日子可以過。

另外遠的不說,就講最近:2020年8月的白羅斯選舉,就是萬年獨裁者盧卡申科小看了那位臨時「代夫出選」的師奶 - 蒂卡諾夫斯卡婭,沒有落閘DQ,好讓她出來陪跑,以示政府非常開放。本以為她輸定、結果被她勝出(起碼人民認定她勝出),盧卡申科只能「一如以往」拿個八成得票的「官方統計」聲稱自己獲勝,結果搞出一個大頭佛;而師奶竟然變了聖女,非常勵志。不知道當初又有沒有街頭鬥士要阻撓她去參選呢吓?她老公也正正就是因為參選被DQ才由他老婆頂上嘛 – 100% 素人師奶。只不過因為她沒有被DQ 是否等如她就是「鬼」?歐盟的表態是要求「重新選舉」,結果都是要求一個正式的國民代表來善後,歐盟也認定這位師奶才是有權代表白羅斯。那麼歐盟應該是「投降派」還是「鬼」?

街頭示威和議會動員從來都沒有矛盾。起碼國際歷史從來都是這樣啊。

另一個參考案例是南美的委內瑞拉。

應該又是我這種廢老才又會講「想當年」的了。三十年前我在法國讀書,班上就有委內瑞拉的同學。當時委內瑞拉是南美的「富國」,由石油經濟帶來的大量資金,足夠維持一個相當國際化的精英社會。那當然,貧富懸殊和貪腐問題就難以避免啦,我那位同學身為工程師,理應是當時得令的人上人,也有不少吐苦水的時候。最搞笑是談到「拜金潮流」,他提出了一個男人之苦,就是委內瑞拉表面上多美女,實際是整容行業大行其道,女士們難有「真面目」!到底多年來勝出世界小姐的大量委內瑞拉美女是天然還是人工?誰也說不準。

不過紙醉金迷的日子,就正如當年梁錦松所講 : 有咁耐風流就有咁耐折墮。自從左翼軍人出身的查偉斯在 1998年當選總統,就通過議會的逐步控制,將委內瑞拉由一個經濟奇蹟變為破產奇蹟。在未真正崩潰之前,當年有份投票選出查偉斯的「毛派」人士,還非常興高采烈的吹捧國家作為「人人平等、一切免費」的社會主義天堂。以人均計算,GDP是過萬美元;凡事免費皆因石油易採,正一橫財天降。不過查衛斯作為毛澤東的忠實粉絲,政績後果當然不會例外啦:全國工商百業,被「國進民退」,全面「共」完之後,全國人民都只能靠政府救濟過活。而靠石油來撐門面的日子,在2010年全球石油普遍貶值之後,委內瑞拉變了一個人人要捱餓的地獄(當權者和黨羽除外)。而當然人民表面上不會作反啦,因為很正常地,又有DQ 和槍斃之類的維穩手段嘛。但最後由於反對派仍是在國會鬧得太厲害,結果查衛斯連國會也DQ了。乾脆來一個「授權法案」,國會自廢武功,由總統作為授權人全權執政。他死後由他生前欽點的繼任人馬社羅出面接手,在2015年國會選舉不利之後,再實行「國民制憲大會」,又搞一次修憲。

雖然國會只是一個「戲棚」,不停DQ又DQ之後,結果還是由民選的國會選員,三十來歲的廢青瓜伊多勝出國會選舉成為反對派領袖並出任國會議長。至於又是毛派的「現成總統馬社羅」把心一橫就企圖拘捕瓜伊多、最終迫使他流亡境外,以為可以耳根清靜。不過國際線仍然是由瓜伊多做代表噢。

至於幾時會成功推翻馬社羅仍是未知之數。不過以攬炒來計,委內瑞拉絕對是成功樣版。而同時落鑊的,也很「巧合」,又是偉大光明正確的中國。委內瑞拉之所以能頂得住,因為中國最缺石油,先後「借」了數百億美元給委內瑞拉來「維穩」。

而又是一模一樣,白羅斯原本出事前還想向俄羅斯借錢的。只是借不成,反由中國介入,臨急多借了五億美元給盧卡申科「應急」。看來這個模式作為「冤大頭」示範,當之無愧了。白羅斯原本作為東歐工業強國,現在又像委內瑞拉一樣對外欠債過百億美元。最大善長仁翁應該還是天朝習大帝吧?

能夠把委內瑞拉搞到攬炒,主力還是國會。只要一時漏網,就會爆出一個反對派出來。利用這個合法平台來挑戰執政者,這個才是議會抗爭的真諦。議會不會主動革命,但議會可以將革命合法化。起碼國際上是承認這種手段的。而「被DQ的流亡總統瓜伊多」,仍然能以「合法領袖」的身份,去四處跑國際線,把戰火永續下去。

要是講到最經典,當然不能漏了「法國大革命」吧?1789年法國皇帝召開國會會議,結果原本最無權無勢的「公眾代表團」因為「擾亂秩序」被趕出會議廳。不過人心不死,難得全國代表人齊,於是一起跑去隔壁的皇家網球館,宣布「議會抗旨」。法國大革命就是這樣爆發出來的。

言歸正傳:所謂議會抗爭,當然不是在既有的議會裏面有什麼具體成就啦,很多人都誤會了這一點。議會抗爭是為兩件事情鋪墊:

1) 有合法認受性的人民代表,即使DQ 也好、流亡軟禁也好。現代世界的法律理念,「真命天子」永遠是人民,因此沒有受到人民的確認,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政權代表。很多革命政府其實在推翻舊政權之後,都要似模似樣的搞選舉就是這個原因,否則就會形成「奪權原罪」,在國際社會上永遠有被隨時否定的風險。

2) 有隨時可以「取而代之」的現成憲制基礎。所謂DQ只要被還原,其實就已經是撥亂反正,比起需要重新選舉,省却了極大的工作。即使要進行重新選舉以產生正式合法政府,這些現成的「復原」人員,起碼就是主持過渡工作的最佳人選。

有一點可供參考的:納粹德國被打敗之後,盟國佔領軍的做法是盡量保存原有的政府架構和人員,以確保過渡安排不會出現無法收捨的亂局。同樣道理,即使是蘇聯解體,也是由原來的國會接掌政權,以安排移交。因此才能出現「蘇聯國會名正言順解散蘇聯」的程序。東德也好、波蘭也好,在東歐變天之後,莫不如此處理。至於沒有遵守這種手段的後果,也不是很遙遠的事啦:伊拉克就是這個情況。小布殊實在是個白痴仔,以為打倒薩達姆就大功告成,忽略了過渡安排要避免出現權力真空,打贏之後沒有做好善後,結果亂到今時今日。

因此議會戰線,並不是用來收即時效用,而是一種長期的應變接管安排。這樣看才能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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