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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讀書有用:可能是十年來最好的比較政治學書籍

2019/12/20 — 17:39

【文:亞然】

春節新年之前趕著完成兩篇書評,躲在書堆之中,對著鍵盤和電腦屏幕倒數,是讀書人的浪漫。經常有人問,為什麼寫書評(book review)?寫書評有什麼「用」?聽到這樣的問題,我通常都支吾以對,說自己無聊時間多就算。

學術世界的遊戲規則將一切都量化,只有在學術期刊刊登研究論文才是「有用」。從這個規則來看,因為寫書評不算學術產出,所以「無用」。不只無用,而且有害:寫書評占用時間,令到做研究寫文章的時間少了,最後「出產」少了論文,是惡性循環。要走學術路,為了生存、為了有機會有好的前途,沒辦法不參與這個遊戲。但我以為讀書的初衷就是因為喜歡讀書、覺得讀書有用。寫書評,可以有機會讀到最新的書(而且可以得到一本貴得離譜的學術書),寫一下對書的看法,這不只「有用」,也是讀書人義不容辭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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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兩本學術書,不無感受。第一本是著名學者(也是前高官葉劉淑儀的老師)戴雅門(Larry Diamond)有份編輯的 Taiwan’s Democracy Challenged,二○一六年出版,寫陳水扁的八年管治,檢討臺灣的民主在經過民進黨首次執政之後是否仍然健全。書中的文章,大都寫在馬英九的年代(甚至在太陽花之前),普遍還是一片哀歌,覺得民進黨已死、國民黨一黨獨大,民主制度陷入危機。當然,我們今天知道制度仍然健在,民進黨也經歷了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的命運(現在開始步向地獄了)。因為政治如此多變,才會有我們這些研究政治的人。

另一本書是哈佛大學政治系教授薛比勒(Daniel Ziblatt)寫的 Conservative Parties and the Birth of Democracy,比較英國和德國在民主化的過程中,為什麼英國可以平穩順利的民主化,而德國在威瑪共和年代卻來回民主與威權政體之中?(編按:德語為 Weimarer Republik,即 1918-1933年採用共和憲政政體的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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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比勒提出,民主化能否順利實行的關鍵,在於有沒有出現一個有組織的保守政黨,把舊制度裡的傳統右翼菁英貴族(old regime elite)吸納到民主政體之中。這班傳統貴族就像一把雙刃劍,如果可以把他們安放在保守黨之中,給他們機會贏一下選舉,他們就會支持民主;反之,如果沒有一個有系統、有組織的保守黨吸納他們,他們沒辦法在選舉之中獲勝,他們就會無惡不作,為求繼續保持權力,推翻民主制度,保留威權政體。

政治學者 Jeffrey Kopstein 說,這本書是 the best book in comparative politics I have read in a decade。這一點都不誇張,這本書寫得淺顯易明,但一樣有嚴密的論證。在總結一章,薛比勒指出,民主化似乎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麼將舊制度的菁英貴族完全排拒,但卻可能換來這些菁英推翻民主的結局;要麼將這些菁英吸納到民主制度之中,令到他們成為民主的支持者。而臺灣的民主化,很明顯是走了後者的路。

薛比勒最後說:「This is not a conclusion.[…]But this is where the evidence has led me.」兩個結局都不完美,但卻是政治現實。政治從來都沒有完美。

 

(編按:本文摘自《孤獨課》,時報出版。原題為「讀書有用」。)

作者簡介

亞然(本名關仲然),1993年生於香港,香港新一代文化人、專欄作家。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畢業,現為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候選人、德國杜賓根大學歐洲當代台灣研究中心短期學者。研究香港及台灣政治,專研選舉、政黨及社會運動。除政治之外,興趣涉獵甚廣,對音樂、足球、威士忌都有研究。專欄見於香港《明報》、BBC中文等,同時為學術期刊、包括《中國季刊》(China Quarterly)等撰寫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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