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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胡適.一】看「五四精神」,看「香港」

2020/1/4 — 17:09

胡適(資料圖片)

胡適(資料圖片)

陶傑先生的專欄講到胡適,文章對胡適的評價難以爭議,但看到標題說「百年僅此一士」,倒令人感到十分難過唏噓。真的百年來只有胡適一人嗎?但願是大家都看漏了,但如此人物又確實是鳳毛麟角。胡適的很多著作到近幾年才開始陸續在大陸出版,其實也說明了很多問題。

當年在中共建政之前,胡適決定離開大陸,後來的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正確。他的其中一個兒子胡思杜卻決定留在大陸,後來還要配合中共的宣傳,寫文章批判其父親,又說要斷絕父子關係。但胡思杜被中共充分利用之後,他還是免不了受到政治迫害,最後在 1957 年的反右運動中自殺,死時才 36 歲。

胡適是「五四運動」中的一個關鍵人物。五四運動的主要發起人及倡議者,不少最後都成為了中共的政治圖騰。曾經在五四運動中發揮過重要角色的胡適卻是個例外。中國大陸歷年的五四紀念活動中,胡適的歷史角色差不多完全被抹去,或者起碼會被中共的宣傳媒介嚴重矮化。這正好反映中共一貫以來以斬件式閹割歷史的方法來達到其政治目的,而從來不會嚴肅地看待近代的中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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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橋的《讀胡適》不是主要講五四,是要講胡適其人,可讀性甚高。在 2019 年「五四運動」一百周年的這一年出版,其實可能也是要傳遞一種訊息。

很多人都曾經引述過胡適的一段思想自白,在董橋的《讀胡適》裡也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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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對你們說:『犧牲你們個人的自由,去求國家的自由!』我對你們說:『爭你們個人的自由,便是為國家爭自由!爭你們自己的人格,便是為國家爭人格!自由平等的國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來的!』」

五四運動的中心是北京大學,胡適當年在北大任教,對五四運動爭取的「德先生」與「賽先生」(民主與科學)自然也是十分支持。因此,胡適雖然對學生運動有保留,對某些做法也不完全同意,但當時並沒有因此與學生割席。後來,他更是其中一個既涉及其中,又能夠抽身出來以客觀及科學精神來檢討五四運動的最早一人。而且,他也完全明白五四運動背後的其中主要原因,正是因為中國社會政治的腐敗。

民主制度不一定能夠杜絕政治腐敗,但不民主的制度就肯定只會滋生腐敗。因此,對於「民主」,胡適就認為一定要從實踐中去學習及完善,而不是要等待什麼「適當的時候」、「偉大的領導人」、「正確的思想」、或「永遠正確的導師」之類。後來在國民政府之下有過一次知識界對民主發展的大辯論,胡適也是秉持這一個觀點。

中共是五四運動的其中一個最主要得益者,但對於五四精神及其追求,中共從來都沒有嚴肅地正視過,只是繼續利用五四運動這歷史事件來不斷尋租,甚至說中共才是五四運動精神的繼承者。

回顧過去 70 年的所謂新中國的歷史,中共以其所作所為,憑什麼以孫中山的「國民革命」及「五四精神」來為自己面上貼金?事實上,中共今天對新疆及西藏的民族迫害及清洗行為,說明中共這個政治集團及今天的中國政府,是民國革命及五四精神的叛徒。中共立國 70 年,在國內的反民主、反人權作為;及在香港的反民主、推翻民主承諾、及打壓反對意見的所作所為,也是對五四運動精神的出賣。

《讀胡適》一書的第二十五回有一小段談到「五四運動」,原文照抄如下:

「五四運動」這個名詞,最早見於一九一九年五月二十六日第二十三期的《每周評論》上,一位署名「毅」的作者在那一期寫了一篇〈五四運動的精神〉說:
第一,這次運動是學生犧牲的精神;
第二,這次運動是社會的制裁精神;
第三,這次運動是民族自決的精神。

聯想到近期香港發生的事,這一段描述不是與香港現時發生的「反送中」抗爭而引發至今天的運動很相似嗎?都是反映了青年一代的犧牲精神,也反映了要向失責瀆職的官員追究,要求問責及制裁;而且,也是完全由香港人自發爭取民主及自決的運動。這與五四精神不是很有一致性嗎!

去年下旬閱讀這本書的時候,香港因為「反送中」條例引發的抗爭運動在發展中,閱讀下來就越發認為香港人比中共更有資格說自己繼承了「五四精神」。香港雖然在政治上與中華大地分割了一百多年,但今天的香港人及香港年輕世代,卻可能是現時最能承繼五四運動某方面追求的華人社會。

香港這次抗爭運動的規模,已經遠比「五四運動」大。當然,在文化層次,真的沒有當年五四運動涉及那麼闊那麼廣。但要求一個問責的政府,追求一個民主的制度,正是要令香港成為一個在中國大地上真真正正可以體現民主的社區這個方向出發,其歷史意義與現實意義都不單止局限於香港這個小地方。

另一方面,事實上香港人今次也遠比「五四運動」和平。在「五四運動」期間,學生遊行去到曹汝霖的住宅趙家樓,闖了進去搗亂之外,找不到曹汝霖,卻碰上了駐日公使章宗祥,示威者也是把他打了一頓,讓他皮破血流。後來更在趙家樓進行破壞及放火。

無論北京當局及香港政府如何不斷重複「止暴制亂」,就算整個運動中還有一些來自抗爭者的做法不一定人人同意,但如果堅持「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的科學精神來講事實,香港人應該能夠認定造成今天的局面的原因,正是北京違反民主信諾,令香港的制度無法滿足香港社會的需要。而林鄭月娥領導下的特區政府,比之當年的北洋政權就更是不堪,更應該被推倒。不斷胡作非為警察,只是一群披着執法者外衣的幫會分子式暴徒,比當年打壓學生的法警更不堪!至於那些警隊高層,在這個有片有圖的世代,還要厚顏無恥在那個「警謊發佈會」散播令人齒冷的謊言,其行為比之當年「曹、章、陸」就更是令人髮指了!香港人還不夠克制?香港有人去火燒趙家樓嗎?

今天那些當權者,以為對示威人士扣上一個「暴動」的標籤,又以「反對暴力」作為濫捕及追究到底的藉口,其獨裁作風比五四運動時那些官僚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些只懂得呼應這些論調的政客、官僚、大學校長及掛上學者招牌的人,其水平遠遠追不上一百年前的胡適及蔡元培。

五四運動之後,雖然也是發生過北洋政府要大舉拘捕學生,但起碼都沒有人夠膽向示威者開槍、沒有警察嘍示威者「隻揪」,沒有普遍出現紀律部隊向示威者「全方位、冇區別」地使用武力。到後來真的要拘捕學生的時候,北大校長也出來阻止,更不惜以遞上自己的辭職信來保護同學。今天香港各所大學的校長,絕大部份竟然會反過來不提警方暴力、不提行政暴力,而只知做應聲蟲,譴責年輕人「不以傷人為目的之衝擊」為「難以忍受的暴力」,但對完全違反紀律甚至違法的警察暴力卻視而不見。跟一百年前的北京比較,香港今天的那些從政者、知識分子、大學祭酒、是退步了幾多個世代?

至於那些附和共產黨,完全無證據指這次抗爭有什麼「美國訓練的特務」、要搞「顏色革命」、是「受到海外反動反華勢力利用」、是有「極少數人存心搞亂香港來亂中取利」等等,就完全不用提供證據,佢哋講了就當是真。這只能證明說這些話的人已經淪為政權的爪牙而已。

在〈百年僅此一士〉一文開篇這幾句,願香港人都緊記:「一生很短促,首先要做好一個人,然後要做好一名世界公民」。胡適確實是崇尚自由,「厭惡愚昧的國家主義和狹隘的民族主義」。胡適的名言:「為你個人爭自由,就是為你的國家爭自由」。新的一年,但願大家的都不要被那些不斷只用作政治尋租的狹隘民族主義及政治宣傳動搖我們對「民主」、「人權」及「自由」的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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