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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權運動的巧合(三)現實與戲劇

2019/11/24 —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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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柯莫柔】

走在尖沙咀的街頭,遠處紅磚牆內仍然有人留守,但是星期一和星期六的風景,除了漸淡的催淚煙氣味,連行人路滿目瘡痍的碎磚經過不規則的舖砌後,竟然都可以如此絕處逢生。話說回來,當抗議者挖掘路磚,準備路障或者抗爭武器時,八十後或更年長的,有沒有印象香港政府何時開始,改用了現在隨街可見的路磚?如果當時沒有這政策,行人路舖的是石屎,今日運動發展的過程會否又有分別呢?

立法會文件指出:「路政署自 1980 年代中起,已開始採用預製路磚鋪砌行人路。除有助優化市容外,預製鋪路磚可循環再用,掘路時更可避免因使用重型機械造成噪音,符合環保原則。長遠而言,以預製路磚鋪設路面也比其他物料更為經濟。此外,鋪路工程完成後,用路磚鋪砌的道路可較快開放供市民使用。」簡單而言,就是美化、環保、經濟,想不到 2019 年香港人的創意,又為它加添了額外兩種功能,碎磚更成為藝術品,絕對貫徹了路政署的三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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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寧作飛灰,但是中大理大圍城,傷者被捕者再多,也遠遠不及上街為了營救他們卻犧牲的數目……望著黯淡的維港,有時難免會聽到內心的聲音問:「為了救人,明知會犧牲更多,值得嗎?」我們可以參考名導史提芬史匹堡那齣《雷霆救兵》。故事改編自歷史,情節很簡單,美軍在二次世界大戰諾曼第戰役時,得知其中一名二等兵雷恩的三位同樣參軍的兄長都戰死沙場,為了拯救他們母親的最後兒子,高層基於人道考慮派出了陸軍遊騎兵一支八人小隊深入敵後,就為了拯救雷恩。結果呢,美國人普遍樂觀正面,雷恩是救回了,電影大受觀眾歡迎,並在奧斯卡金像獎奪得最佳導演等五個獎項。但纏繞我心的是八人小隊中犧牲了六個人,就為了救一個人,值得嗎?

相似的電影有《黑鷹十五小時》。電影票房大收,於奧斯卡奪得最佳剪接獎等兩個獎項。故事與歷史相去不遠,描述美軍 1993 年在索馬里行動中遭到武裝民兵的抵抗。起初是第一架黑鷹直升機遇襲墜落,同伴於是趕至建立防線。然而第二架黑鷹直升機又遇襲,於是惹來了更多敵軍,經過十五小時的殊死戰,美軍最後犧牲了十九人,就為了拯救最初那一兩架直升機。容許再問一次,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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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日的衝突,大家記得多少人被捕?十一人,傷者呢?八十一人。六月十五日,政府宣布「暫緩」《逃犯條例》,市民不滿,繼續上街。於是更多人被捕,政府逐步退讓,陸續宣布「壽終正寢」、「 撤回」,但至今的被捕人數已經成千上萬,傷者不計其數……回頭一看,值得嗎?如果問一問最初的十一或八十一人,他們又會怎樣回應?讀者當然也自有答案。

值不值得呢?以上兩齣大作,為了救一個人,派出一隊八人的敢死隊;為了救一架直昇機,在場的同伴即時趕至建立防線。(留意他們是為了做有效果的實事而冒險,絕非無聊送頭。)為了什麼?因為英語世界有 leave no one behind 的精神,所以觀眾會感動、票房會大收、電影會獲獎。中國有沒有這樣的思想呢?有,大家熟悉的魯迅,寫過「鐵屋子」的例子。一間無窗無門的鐵屋著火了,應否嚷醒熟睡的人,令他們面對慘劇呢?「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雖然過程中犧牲同樣在所難免。

今次運動最令人驚訝的地方是反思能力。看村上春樹小說時, 赤軍不時出現,令不熟悉日本學運史的讀者頗難理解。但是運動居然分析了 2014 年佔中和 2016 旺角黑夜的失敗,以及日本赤軍面對「和理非」不夠「勇武」後割蓆的悲慘下場,時時刻刻警惕分分秒秒都要團結,互相體諒對方進度。題外話,步伐不一,脫離民意的話,可以維基一下日本文學巨匠三島由紀夫為什麼切腹。其實,「勇武派」看見香港人「如常」上班不滿是正常的,魯迅對於小人物也會「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而他做的就是宣揚失敗主義?分黨分派嗎?不,他棄醫從文。

回到雨果的「孤星淚」,學生做的也一樣是積極希望團結大多數,就算 1832 年失敗了,1848 年終於又建立了第二共和,然後反反覆覆到 1958 的第五共和……所以,即使鐵屋的火勢猛烈,過程艱辛,有人受傷,想要等到昂首那天,就一要定平安跨過徬徨午夜。長實樓神趙國雄當年也上過街,甚至被捕被控並且罪成,所以年輕人請勿放棄自己,也不要小覤自己。淚再流或抹不走恐懼時,再介紹兩齣美國電影,《飛越瘋人院》及《月黑高飛》。想一想 11 月 11 日槍傷後奇蹟般快速出院並且呼籲各位要投票表態的抗議者,或許我們每一位也會在唏噓中看得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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