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連儂牆運動 — 直接民主的實踐

2019/7/11 — 10:59

連儂牆於全港多個地區遍地開花,圖為大埔墟火車站附近的連儂牆。

連儂牆於全港多個地區遍地開花,圖為大埔墟火車站附近的連儂牆。

【文:蕭德健(大學社會科學院副研究員)】

反送中運動發展至今,很多人非常絕望,說找不到出路;但筆者卻並無此感覺,反而越來越充滿希望。由反國教,佔中,到今天反送中,似乎要推動民主運動,都離不開銀幣的背面:恐共情緒。如何將由恐懼帶動的運動變為帶有希望,建設性的民主運動?其中一個可能,是回到社區,建設民主的日常生活環境,而建設連儂牆運動正正是一個好的示範。街站、光復屯門,社區遊行,社區放映等,固然也是回到社區的一環,各有其功能(也各有限制)。而不同區的連儂牆運動, 卻示範了直接民主的參與模式及街坊如何奪回公共空間使用權。

直接民主的商議過程

廣告

筆者有幸參與深井連儂牆的起牆過程,透過 facebook、message 與街坊一起討論如何建設連儂牆,是一個充滿驚喜的直接民主過程。近一百人的群組,商討物資籌備,建牆位置,位置管理權,連儂牆維護等問題。驚的是你不完全知道對話的對手是誰,當中有猜疑,有微權力關係,有拙劣的捉鬼操作,你起人底時人亦起你底,有時對建制派未有戒心;喜的是過程中看甩街坊充滿智慧,能動性,自主性與希望感。例如第一次搬遷完連儂牆後,大有地方儲藏剩餘物資,有街坊提出暫放建制派區議員議辦;筆者第一個反應是:「又俾建制收割?!」,而街坊卻能提出:「十一月前用盡建制派,而一票不投建制派」,這不就是奪回建制派壟斷議會資源的一種示範嗎?

另一方面,腹黑地說,當某些少部份非理性的藍絲作出惡意挑釁及破壞,行為越野蠻,越刺激到街坊搞盡腦汁保護「我哋一齊共建」的連儂牆,成為了引出社區動力的香辛料。執筆之時,深井連儂牆於昨晚遭人惡意破壞,卻也令眾多街坊一朝起來修復,提出不同意見輪流監察守護,成為凝聚社區力量的標誌。

廣告

公共領域理性對話刺激公民社會活躍化

無意過份美化,連儂牆運動一定尚有很多發展與進步空間;如果要稱建連儂牆為運動,一定不應停步於建牆護牆。記得陳健民教授曾經說:「民主十分重要的就是當中的討論和參與,公民社會不單是一堆團體為了個別利益爭鬥,而是可以建構公共領域讓人進行理性對話、形成公論」,具體應用於運動的其中一種可能性,是以連儂牆為社區聚腳點,發展「連儂論壇」,軟性地刺激社區論政的習慣。

而其中一個重要的想法,是在於香港太習慣將民主直接指向兩會選舉的「代議政制式間接民主」(或者要再加上選特首),在選民投票後,將權力與責任都交予代議士,造成權力、以致議政能力的壟斷;這種「有乜事搵我就得」的所謂「社區奶媽」運作模式,無論建制或泛民都習慣於區議會中使用。而議政能力並非生而有之,需要學習、累積、訓練;如果將責任都交予代議士,人民欠缺參與及經驗學習的機會,議政亦只會流於「吹水」層次。如何於社區中訓練有質素,深入,有根據的議政能力成為一個重要課題。

由社區議題累積議政能力

而為什麼推動社區討論要軟性介入?因為在政府與建制多年有意識地將香港不同議題去政治化,及市民的政治冷感兩面夾擊之下,政治的內容早已被掏空,再強調「凡事皆政治」會嚇怕不少街坊。但若由日常生活,親子活動「揍細路」,花草動物,社區物價開始討論,會更加貼近街坊關注,更「易入口」。而以上話題也可以非常政治,例如我們都喜歡去日本旅行,賞櫻賞楓,但為什麼香港就沒有好的樹木政策與植樹規劃呢?以至社區動物政策,動物警察,政府的「社區動物滅絕計劃」(漁護署人道毀滅被捕捉而沒有人認養的社區動物)等,無不與政治相關。而筆者的碰壁經驗是,最好不要直接用「政治」二字,否則將成為話題終結者,或根本「冇街坊想理你」。如何促進有效的對話?極考個人功力,但其中一個基本的條件是:你想要與街坊交談,必需與他們一起站於前線,一起建立,一起守護。

當街坊有意識關心社區事務,習慣討論議政,能夠就自已需要去發表政見,知道自已擁有的權力,就有條件與區議員談判,有能力監察、施壓令區議員一樣要向選民交代負責;而不可以收割權力後每三年半才「扮好人」半年,打破「社區奶媽」運作模式,令運動擴散延續,令民主運作內化於日常生活之中。

 

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