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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民並無收回對民主派的授權嗎

2020/8/18 — 12:14

民主派於 7 月舉行立法會初選,公民黨主席梁家傑於街站為該黨參選人拉票。

民主派於 7 月舉行立法會初選,公民黨主席梁家傑於街站為該黨參選人拉票。

公民黨主席梁家傑在電台節目表示,較傾向非建制派議員延任,稱「他作為選民並無收回對民主派的授權」。

留或走其實都有正反影響,必然是一場考驗反對陣營各大山頭的硬仗;然而說到原則和理論,應該清晰。梁家傑本人也許沒有收回對泛民的授權,但在民主原則之下,掃地阿嬸的一票,跟梁家傑的一票,應該平起平座;本土派 / 抗爭派和社會賢達的一票,亦應該平起平坐。

梁當然可以不收回授權,但其他人卻有權收回:經過一年戰爭,亦有選民已經收回授權。例如 2016 年獲得授權的黃碧雲,在 2020 初選就失去授權,就顯示相當數量本來授權的,今年不再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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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多少人支持或反對延任ㅤ總授權就是不存在

梁不打算收回自己的授權,但議席和議會,不只為少數社會賢達而存在,而是為公眾和民主運動而存在,所以不是一些人說「我個人沒終止授權啊」就代表「總授權」仍然有效(valid)。如果你不計算那些希望終止授權的票數,就是否認算初選結果。那之後的行動,就不是集體行動,而是公民黨自己行動、民主黨自己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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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選民沒動力阻止他們接受人大任命,但所謂「議會戰線」從此就失去合法性,因為人民沒有機會表達意願,「公意」無法量化。沒有人民授權的「議會戰線」,就淪為布爾什維克先鋒黨,專業革命家推行「人民民主專政」,政客代人民決定「哪種抵抗戰略」最好。

變成這個形態,已脫離代議民主的初心:代議士不是騎在人民頭上乾綱獨斷的先鋒黨,而應該只是表達人民意願的媒介。

還有人在乎初選結果嗎

民主派初選,一些人反對,我沒有反對,因為說到底都可得出一個民意的授權,決定所有人下一步行動。就算 2020 年 9 月無法產生新授權,亦應以最近期、合乎規格的公投作為指標,即應以 2020 年初選結果為指標。若泛民支持全體留任議會,就是 endorse 了北京「實然否定初選結果」的權謀。

泛民當初也支持初選,不同山頭都呼籲過要尊重初選結果。如果接受將 2016 年的過期授權「循環再用」,這等於令初選投過票的公民、整個初選以及民主派自身,都淪為笑話。

關於授權,儘管梁家傑可以說「我沒有收回對民主派的授權」,但現時沒有選舉可資確認,即「沒有收回對民主派的授權」語理上、政治上皆是無效(invalid)。如果今年有選舉,而我之前投 A,今年我再投 A,那就是「延續授權」;今屆我投別人,或者不投,那就叫「收回授權」。沒有選舉,「延續授權」或者「中斷授權」都不存在。

梁表示「沒有收回對民主派的授權」,其實是口講口賠,像字頭大老圍內請茶決定字頭事務。有險可守說了很多年,但到緊急關頭就不尊重選舉制度,從權變而輕原則,無異於推行「民主緊急法」。雖然罪孽種子來自取消選舉的決定者,但附和屈從,又何嘗不是分享到孽果?支持延任和反對延任,都有各自的好處和痛處,但不論是支持反對,都無法通過民主程序來確認;初選的神聖結果更淪為 condom,在政治現狀驅使下等於「不算數」。北京當然不承認初選,但民主派要承認初選。若承認初選,就不能接受 2016 年「授權已失效」的原班人馬可以重新入局。

即將來臨的二次傷害

這不是特別討厭民主黨或者黃碧雲,或者何俊仁說的「抗爭派綁架他們」,而是要尊重初選,例如楊岳橋在初選也通過了,他重新入局就合乎倫理。你想延續授權,但根本沒有機會給你表態;想中斷授權的,一樣沒有機會。我認為大家討論的應該先是這個原則問題,是政府剝奪所有市民都有權行使的「延續授權」及「中止授權」權力,以這次剝奪為基礎的任何後續發展,皆非建設,無法結出合法性果子。

梁個人地提出「授權沒有終止」,等於用輿論力量大石壓死其他無法發聲的中止授權者。政府欺負香港人,令他們沒有投票機會表達民意,沒有機會改變政治;民主派一旦配合「人大會」,就等於對香港人二次傷害,政客為了維持現狀,欺負香港人沒有確定「中止授權」的正式機會,便宜行事,不應入議會的有得入議會,這是否對香港民眾的重大傷害呢?

內部請茶ㅤ已無法滿足群眾

遠古的臨立會,大家已說過很多;同樣是 N 年前,余若薇面對想推動倒退政改的曾蔭權,她曾經說過:「所以我寧願原地踏步,也不要行差踏錯」,實在盡顯歷史弔詭之處。如果傳統泛民堅決要入去,並認為理據充份,也不差在叫幾句「起錨!起錨!起錨!」像政府新聞處當年的宣傳片,高呼「原地踏步,點會有進步?」在沒有選舉確認的情況之下,舉起無法驗證的「大多數民意支持入返去」,去做一輪政治化妝鋪平入局道路,亦無妨。民主黨議和路線、公民黨支持修改議事規則,快慰了一時,也會有自家 fans 支持,但歷史清楚記錄之後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入咗去先算,亦可。這也可叫作實力主義、馬基維利主義、權謀機變先行……但這樣做,民主派還能叫民主派嗎?諸方異議聲,並非想綁架民主派,而是比泛民更能看清,泛民就站在懸岸邊,多年來累積而僅餘的合法性,可能就在這一次粉身碎骨。

如果有多少意識到這個倫理上的問題,議員政黨之間又怎會到現在都停留在大佬之間的內部會談,而不是將問題開放給公眾,讓公眾也參與、也決定?就算不是大規模民調,起碼朱凱廸也做街站讓行人表態。議題剛剛開始沒有深思熟慮的純真時刻,還有各種小細節,都反映局中玩家的真實面貌,能夠看到有多少人把事情看成真正的「公共事務」。議員政界大黨奉旨覺得立法會事務是其私人事務的態度,或至少外界看來是如此,導致大家對其信任不斷下降,恐怕不是臨完場說一句「我們兄弟爬山」就能彌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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