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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香港黃金經濟圈的思考筆記

2020/1/16 — 10:32

立場新聞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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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流水革命」跨越年關,正邁向充滿未知數的 2020 年。

由去年 6 月至今,香港共同體奮力抗爭,配合新冷戰下自由世界之支援,與中國及其在港代理人形成了爭持局面。未來之形勢發展,仍視乎香港人、中國和自由世界之三方互動。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是經歷了大半年抗爭之後,香港共同體已經全面確立。香港人決心尋求自治的主體意識,正推動社會不同層面之在地抗爭和組織工作,包括海外香港人民間外交、新工會運動、以至各種公民支援系統之建立(法律、醫療、義教等等),當然還有備受各方關注的「黃金經濟圈」 — 由於黃色在香港粵語中,帶有色情事業的涵意,網絡上曾有辯論應否使用「黃色經濟圈」之名稱。我個人建議可稍稍修正為「黃金經濟圈」,既能保留黃藍之別的原意,也可解決黃色一詞本身的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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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討論黃金經濟圈,必先理解中國在香港建立多年的「藍色經濟圈」。

1983 年,許家屯被調派到香港出任新華社社長,負責處理收回香港的工作。到任後3個月,許家屯返回北京作匯報,指出香港社會人心不穩,商人逐步撤資、民眾移民成風。許家屯認為,要穩定局面,關鍵是要確保香港經濟繁榮,而首要工作是要把大資本家穩定下來,於是提出了「拖住英資;穩住華資;團結僑資、台資;爭取外資;壯大中資」的工作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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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爭取、拉攏香港資本家,自始成為北京對港政策的核心原則,不但主導了過渡時期至今的統戰工作,也成為中央設計回歸後香港政治體制的主要考慮:自過渡時期以來,北京一直透過各種渠道全方位統戰工商界,港區人大、港區政協、基本法草委、基本法諮委、港事顧問、預委會及籌委會等中方機構,港資都佔有近半席位;整個特區的政治體制,更加透過特首選委會、立法會的功能團體議席,為香港資本家預設特權位置。

簡而言之,在 1970 年代急速冒起、一度充滿朝氣、敢於挑戰當時英資霸權的新興香港資產階級,自 1980 年起就被中國全面收編,成為其管治香港的主要代理人(另一主要代理人是官僚集團,中共在港的嫡系土共,其實一直被邊緣化)。此一由親中資本家治港的「間接管治模式」(Indirect Rule),令中國可以在毋須給予香港人民主普選自治的情況下,得以維持「港人治港」之虛幻假象;而親中港資作為代理人,則在香港建構藍色經濟圈、以至藍色權力圈,一方面壟斷政治經濟權力以自肥,另一方面協助中國打擊香港民主運動。

認識了這個背景脈絡,就能明白為何近來親中媒體和權貴,會對黃金經濟圈口誅筆伐、暴跳如雷。因為一批抱有強烈香港認同的中小企業家,竟然無懼打壓起來反抗,實乃1980年代以來從未有之變化。假如這批真正的本土資產階級茁壯成長,必將顛覆中國統戰港資的「間接管治模式」 — 當然,近年中國天朝主義盛行,早已試圖推動中資取代港資地位,以直接管治取代間接管治,並因而引發中資與港資的矛盾,這是另一個有待深入討論的重要課題。

目前,黃金經濟圈基本上停留在群眾經濟運動層面,即以 B2C 模式連結黃企和一般群眾,推動支持黃店和抵制藍店。這種群眾經濟運動模式,歷史上不乏例子。最著名者,莫過於 1980 年代的「南非撤資運動」(Anti-Apartheid Movement),當時世界各地反種族隔離組織,呼籲全球杯葛投資南非,同時抵制在南非有生意的企業,是最終推倒南非種族隔離制度的重要力量之一。香港的黃金經濟圈,會否由此刻的本地消費者運動,進一步發展成為全球性的抵制中資行動,值得留意。

在香港的脈絡下,黃金經濟圈除了有 B2C 群眾經濟運動的一面,也應該有 B2B 黃企互助平台的另一面 — 即本土企業家需要互相幫助,在團結抵抗政治壓力之餘,互相引薦同路人做供應商、客戶和夥伴,以至合力南向東進開拓新巿場,才能建立真正的本土資產階級,以逐步突破中國「以商圍政」的權力結構。

建立香港本土資產階級,這個數十年來都未能做到之政治工程,今天就要由黃金經濟圈來實現。

原文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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