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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無綫新聞截圖

    【電視新聞的黃昏?(二)】回望 TVB:雨傘後的加速崩壞 反修例運動「大功告成」

    2014 年,注定是香港歷史的分水嶺,接受我們訪問的 TVB 記者 / 前記者,都不約而同表明,2014 年佔領運動,亦是 TVB 新聞部由尚有鬆動的長官意志,轉向全面審查的關鍵,幾乎同一時段,本身是中共黨員的「中國梅鐸」黎瑞剛在 2015 年 4 月入股 TVB;到 2019 年反修例示威,香港社會矛盾史無前例,有 TVB 記者形容,此後的 TVB 已與「官台」無異。

    (而有關較早前 TVB 新聞部的變化,可參閱本專題首集〈TVB 的過去 Cable 的現在 NOW 的未來〉,本專題全部文章按此

    但其實在此以前,改變已發生,香港政改爭議、特首選舉「唐梁之爭」,以至習近平上台成為國家主席,都間接影響著 TVB 新聞部的狀況;2013 年習近平在北京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強調,意識形態工作對共產黨「極端」重要,亦為香港帶來劇變,「香港歷來係一個缺口,傳媒係意識形態,中共係加緊進行(控制),TVB 唔會唔受影響。」前記者 H 稱。

    「北京都變,阿習上咗,一層一層下面點會唔郁。」H 稱。

    用熟悉中國事務的資深傳媒人劉銳紹的形容,就是「綱舉目張」,「當時佢(習近平)將香港當係白區(國共內戰時國民黨控制區稱為白區,中共控制的為「紅區」),佢控制唔到咁多,就控制住個頭(傳媒話時人),控制個綱、個目就會順。」到 2013 年習近平「坐穩」,要掌控全國意識形態的工作亦加緊進行,「阿習要管全國文化思想,下面嘅人自然就會做嘢。」當時亦流傳習近平提出「七不講」,當中就包括「新聞自由不要講」,但官方黨媒就否認這說法存在。

    上層的變化、「指令」一目了然,但下層的崩壞,就未必如中共高層人事變動般顯著,前記者H憶述,2012 年到 2014 年,TVB 新聞部的審查仍較偏向技術性,「某啲學者唔好採訪咁多,意思即係唔好搵佢啦。」H 稱,所謂「某啲學者」,即中大政治系副教授馬嶽、高級講師蔡子強等人。

    H 稱,這道禁令在 TVB 流傳已久,但具體執行「時緊時鬆,有時搵得有時唔搵得」,但到 2013 年,民民社會開始舉行「D day」(佔中商討日)籌辦佔中,「老闆(袁志偉)明令呢一班已經唔係學者,因為佢 advocate 個運動,所以唔應該訪問佢,去到連選舉都唔應該搵佢。」

    稍後年份任職 TVB 的前記者 I,亦經歷過不能訪問某些學者。他稱有同事曾詢問當時負責政治新聞,現已加入政府任政制及內地事務局政治助理的吳璟儁,「吳璟儁話,你咪試下搵,睇下得唔得。」I 指更高層的採訪主任陳玉儀對這問題的答覆是,「老闆唔鍾意。」

    TVB 前記者:老闆撐 CY 撐得好緊要

    本地政治的變化影響同樣不容忽視,2012 年特首選舉,「老闆(袁志偉)撐 CY 撐得好緊要。」H 稱,但他相信外界未必能明確感覺到太多,「直頭覺得好 balance」,他認為是因為當時「狼豬對決」,梁振英一直佔上風,「根本唔需要做啲咩。」

    但沒有大行動,不代沒有小動作,前記者 J 透露,當年梁振英和唐英年都爆出僭建醜聞,但 TVB 對兩者的採訪要求截然不同。在梁振英安排傳媒拍攝自己住宅時,有 TVB 記者在現場追問,結果被時任 TVB 新聞部經理、現時的新聞總監黃淑明訓斥,「人哋都已經打開門俾你睇,你仲問咩」,相反在「唐宮」追問唐英年及其家人,「任問無人過問。」

    J 又透露,有被視為「激進」的 TVB 政治記者,被禁止處理涉及特首選舉的新聞。曾有記者在和梁振英專訪中,質詢對方有關 1989 年署名譴責中共屠城的廣告,之後亦被安排減少處理政治新聞。

    在這段期間還有一段插曲,就是到梁振英上台後,一眾「愛字頭」如雨後春筍,「最初啲前線(記者)唔會睇得起佢哋,直到開會老闆話,珍惜群組你都要採訪(問回應),每年講六四唔可以只係支聯會,你咪去搵高達斌(愛港之聲前召集人)講。」記者 H 稱。

    中層 J 稱這種操作上的「偽平衡」由來而久,隨香港政局動盪愈加明顯,「都係高達斌、傅振中嗰類、李偲嫣經常會喺 TVB 螢幕出現。」

    「講緊一啲批評政府聲音,(反對和支持政府的比例是)九比一或者八比二,點解我要好刻意去搵回應去平衡?」但相反,當報道建制派、政府的說法或記者會,就不一定需要「另一邊聲音」,「係用一啲技術性挑剔,去避免所謂嘅偏頗,即係話事人唔鍾意嘅新聞角度。」J 稱。

    雨傘爆發 暗角七警

    這種微妙而持續的暗流,期間持續流傳的 TVB 高層和中聯辦關係密切,有形無形的手若隱若現,直到 2014 年,「佔領中環 / 雨傘運動」爆發,事態迎來另一次質變。

    「雨傘真係分界線,雨傘前仲有得拗,雨傘後真係無。」前編輯 K 說

    時任記者 M 則指,在傘運爆發後,TVB 內部對新聞故事內容的鉗制亦進一步收緊,「有隻故仔講佔領區藝術,連儂牆、畫呀,成隻唔出得,唔俾做,亦都唔俾做自修室。」M 透露,有記者在做「扒(Standupper,即記者在現場鏡頭前錄影講解)」中,提及金鐘佔領區有人自發回收,結果「成個扒 cut 咗」;另一名見證這些事件的記者 O 形容,當時袁志偉的反應是「發晒癲」,「(袁志偉說)點解要做啲咁正面嘅故仔,美化佢哋。」

    M 稱,早在佔領運動爆發,新聞部高層已「定性」佔領「違法」,所以所有「美化」示威者的新聞故事都不獲准,亦不可以將現場的人稱為「抗爭者」,「留守」這類被認為偏向「正面」的用字亦被禁,相反記者多次收到指令,要跟進佔領對市道、商戶的影響,形容警察的行動,亦不可以用「打」,而要使用「揮動警棍」這類語意不清的字眼。

    在不少前員工眼中,亦正是這段時間 TVB 新聞部和中聯辦的聯繫,似乎變得更緊密。「佔中期間幾乎日日傾電話」,前記者 N 稱,「有幾次花哥(袁志偉)叫我入房,都聽到佢同嗰個女人傾電話。」N 口中的「嗰個女人」,即曾任國務院港澳辦聯絡司司長、04 年初調升來港任中聯辦主任助理的陳山玲。

    事態亦很快迎來爆發點,2014 年 10 月 15 日凌晨,TVB 攝影師拍攝到「暗角七警」,將前公民黨成員曾健超拖到暗角「對他拳打腳踢(最初 TVB 報道所用字眼)」。

    片段一石激起千層浪,據前記者 N 稱,原版「拳打腳踢」報道當日早上 6 時和 6 時 30 分播出兩次後,新聞部高層已下令,該片段要「處理」,當時接收指示的,是現已空降 NOW 新聞出任助理總監、時任 TVB 採訪主任吳宜婷。有新聞部中層質詢當時和高層持續溝通的吳宜婷,「點解唔出得、唔咁樣出可以點出」,但最終該新聞故事繼續播出,但「對他拳打腳踢」的字眼被刪去,至時近中午,才重新加入「期間懷疑警員對他使用武力」一句,前記者 O 回憶,當日的編採會議上,袁志偉曾大聲指「你咁出法,佢哋以後點樣執法呀?」、「邊隻眼睇到係打呀,咁叫打呀?」

    結果事件觸發 TVB 新聞部歷來最大規模的內部聯署行動,質疑高層的更改使到報道「不完整」,「對此我們感到極度不安,也實在無法苟同」,參與聯署包括 28 名新聞部記者 / 採訪主任,及後陸續有逾百編輯、主播等加入。

    七警後 潰散的人 進一步收緊的線

    但史無前例的內部抗議,換來的不是空間,而是進一步收緊。

    「七警後,令阿花(袁志偉)驚覺,連編輯都唔可信,要叫李偉亮返嚟,朝朝喺度 censor 一次。」前中層 P 解釋,當日七警新聞得以「拳打腳踢」版本播出,因為時為深夜,編採決定只由採訪主任何永康,和負責香港早晨的編輯周潔儀負責,「把關」力度不足。P 稱,此後在佔領期間,「預計有大嘢」的日子,現已空降 NOW 任助理總監、當時 TVB 的高級採主李偉亮會通宵留在公司,確保內容安全「censor 一次」。

    「直頭寫一句 VO(voice over,即電視新聞記者文稿),會問你點解要咁樣寫,問你有咩 agenda。」前記者 L 稱,在七警事件和員工聯署後,管理層對內容的審核更嚴格,另一名前記者 Q 則稱,TVB 新聞部的「二把手」黃淑明,亦會在處理重點敏感新聞時,直接到剪片房「跟剪」,保證最終成品「安全」。

    Q 亦形容,這段時間基於外界壓力,某程度上公司處於短暫「蜜月期」,「無再惡化落去」,但在人手調配方面就有明顯傾向,「有部份記者唔可以去佔領現場採訪,連喺公司都唔可以接觸相關新聞。」

    「可能佢本身已經有一個,『唔穩陣』名單。」Q 說。

    「中國梅鐸」黎瑞剛入主

    正是這段時間,TVB 亦迎來股權變動,2015 年 4 月,人稱「中國梅鐸」、本身是中共黨員,曾任上海市委副秘書長的黎瑞剛,正式入股電視廣播有限公司成為股東,但由於他不是香港永久居民,按《廣播條例》他不能擔任電視牌照持牌人;直到 2016 年 8 月,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批准 TVB 的申請,准許黎瑞剛、陳國強等人對 TVB 行使控制權。

    「亦係呢段時間,TVB 新聞部大換血。」前記者 R

    直接要為七警事件「負責」的編輯主任周潔儀、助理採訪主任何永康先後被調職,並在半年內請辭。28 名首批參與 2014 年底 TVB 新聞部聯署的採訪主任記者,最少 20 人在約兩年內陸續離職,在這段時間離職的前記者 R 稱,除了個別被針對的記者被公司勸退,其餘離職的不少是因為「無癮」求去,「審查就當然持續,仲搵其他嘢搞你,例如唔俾你做 LIVE,日日叫你去聽區議會,然後咩都唔使寫。」

    「流失唔係一個問題,反而佢補充新血個渠道唔係好『暢通』。」中層 R 形容。

    所謂補充人員不「暢通」,在這段時間入職的記者 S 有親身體會,「黃淑明(時任新聞部二把手,一般負責招聘)話,你係 XXXX(某新聞機構名稱)過來,我哋就放心啦。」適逢當時亞視爆發逃亡潮,TVB 新聞部吸納大批來自亞視、鳳凰衛視,以及部份親建制報章的記者,「好短時間之內完成改朝換代。」前記者 R 形容。

    時任記者 P 則形容,這段時間新聞部「最癲」,大批任職時間長的資深記者和中層離職,內部制衡近乎消失,「去到後期我都覺得無能為力。」

    亦是在這段時間,2015 年 3 月,民建聯前總幹事陸漢德加入 TVB 新聞部,擔任編輯主任,亦即周潔儀離任後的空缺。

    2016 年 2 月立法會新東補選,楊岳橋、梁天琦和周浩鼎爭奪湯家驊辭職後的懸空議席補選,TVB 新聞部首次引用民建聯總部的即時點票結果,先於官方公布楊岳橋勝選,引起內部劇烈反彈,前記者 R 稱多名記者曾向高層反映,「就算民建聯 100% 準確,用咗,觀眾點睇呢?」但黃淑明回應,只有民建聯派 146 個代表到點票站,「我哋想要最快最新的結果」,有記者完全不接受這解釋,並反問「平時唔係好鍾意跟官方咩?如果個票站調查係本民前(本土民主前線)做,又會唔會用?」但抗議並無效果。

    沉靜中等待爆發 — 反修例運動

    隨著換血完成,加上社會運動陷入低潮期,2017 年林鄭月娥上台初段民情亦較平穩,時任記者 T 稱,TVB 新聞部亦進入一段較平靜的過渡期,比較值得留意的,主要是「愛字頭」在新聞報道出場的頻率愈來愈高,「幾乎單單都去影。」

    但另一邊廂,TVB 新聞亦愈見「去政治化」,例如 2016 立法會大選,幾乎沒有任何參選人的介紹報道,即使在投票日當日,截票前亦無播出任何地區直選候選人的訪問,「我感覺係佢哋明顯想令投票、選舉氣氛減低。」時任記者 U 表示,到 2018 年新東補選 TVB 再沒舉辦選舉論壇,「明顯都係同一個動機。」

    「佢聲稱俾陳玉娥(2018 新東補選參選人)等人講嘢無咩意思,無可能覺得呢個係合理理由,明顯係想 play down 件事。」U 稱。

    但這個去政治化的局面,到 2019 年反修例運動展開,積壓的矛盾再次爆發。

    「明顯係洗白、官台」

    2019 年 6 月 12 日,政府堅持逃犯條例恢復二讀,立法會一帶再次被示威者佔據,林鄭月娥當日早上八時許,在禮賓府接受《無綫新聞》獨家訪問,在訪問中回應「賣港」質疑,一度「哽咽」,強調自己與香港人一同成長,反而是「賣身」畀香港。

    訪問在當日傍晚播出。當時任職 TVB 的前記者 V 透露,當日新聞部大部分前線和中層,都對這個「專訪」毫不知情,反而是外界流傳相關消息後,傳媒行家向 TVB 記者查詢他才得知,V 形容整件事「鬼鬼祟祟」,訪問亦由當時的總採訪主任陳玉儀處理,除了英文台一名記者,其他記者都不需「經手」。他指在當時社會氣氛下,訪問內容極度「溫和」,有如安排林鄭月娥暢所欲言而缺乏質詢,質疑整個「訪問」目的,是想令政治偏向中間或近「藍」的人,更認同林鄭月娥,「擺明係官台、洗白」。

    「特首辦嘅人,都要信得過先俾(專訪)佢做。」V 以近月有線高層李臻專訪林鄭月娥,被對方「大讚」「好配合」為喻,「俾得你做訪問,就預咗你係幫手做官方喉舌。」。

    此後隨著反修例示威愈見激烈,TVB 新聞內部審查亦更強力,前記者 U 憶述,最基本例如形容警察和示威的字眼已見顯著差異,「警察連『揮動警棍』都唔得,淨係可以話警察推進,咩都係推進,唔俾加形容詞。」

    「相反示威者就形容得好仔細,尖嘅木棒,打、攻擊,佢唔介意你話佢雙重標準,佢唔解釋。」U 稱。

     U 又透露,在運動期間,無綫新聞總監黃淑明會親自出手修改稿件和監督剪片過程,最顯著的例子是 8.31 太子站襲擊,當時 TVB 攝影師身在事發港鐵車廂之中,是少數能拍到事發情況的傳媒,當晚相關新聞播出並無異樣,「但第二朝,條稿改晒,無咗警察揮打警棍,用警棍打市民、途人,呢啲無晒,淨係得畫面,慘叫個男人 UPSOUND(現場環境聲),本來7、8秒,得返兩秒。」

    「調返轉,7 月警察入(沙田)新城市(廣場)遇襲,基本上唔同角度鏡頭影同一件事,重覆又重覆,剪咗 5 分鐘出嚟。」U 稱。

    除了直接插手,對於播出新聞的操作亦有間接手法,「例如唔可以用網片」,另一名記者 W 稱。W 解釋,反修例運動示威遍及全港,單一傳媒機構根本不可能全面覆蓋所有關鍵片段,「唯有靠網片、其他傳媒補位。」

    借用網片、向其他傳媒「借片」,在反修例期間其他機構很常用,但 TVB 另有一套標準,就是網上片段「必須」確定出處、拍攝者和事發經過,非必要亦不會向同行「借片」。

    就這方面問題,前記者 X 提出一個內部廣傳的事例:九龍灣天橋 13 拳,即有疑似「藍絲」,連環揮 13 拳毆打一名保護連儂牆的青年,片段在網上廣傳,多家傳媒機構亦有採用網上片段。

    「我覺得好悲壯。」X 指當時 TVB 卻按「一貫做法」,拒絕使用網片,「我哋睇到九龍灣 13 拳,打到好嚴重無理由唔出」,最終是由一名中層「又喊又求,直接求袁志偉」,對方就提出使用網上片段的門檻,「話要搵到片主,講明係佢拍,講清楚事發經過有前有後。」最終在民主派議員協助,保證 TVB「唔會玩嘢」,找到片主和做電話訪問說明事發經過,片段才可以播出,結果下午已瘋傳的片段,TVB最終到晚間新聞時段才播出。

    「外界觀感就會覺得,你又唔出。」TVB 前記者 X

    「自己影唔到,就當無發生」

    另一宗同類事例,是去年 11 月 3 日,東區區議員趙家賢被咬甩耳仔,TVB 最初播出的版本對此隻字不提,僅稱趙家賢耳出血,亦無提及施襲者之後被毆打,是因為咬耳事件,到稍後播出的版本,才提及趙家賢「懷疑」被咬甩耳。記者 Y 稱,當日的情況是「甩耳仔前後一分鐘都有影,唯獨咬甩嗰下影唔到」,這情況其他傳媒機構會「借片」,即使不借片都會在旁述提及,但 TVB「影唔到就唔可以講」。

    Y 指「影唔到唔可以講」原則上無錯,但質疑可能有中層以此為手段達致特定效果,「好多時警暴只是一段短時間,好易影唔到,但係示威者破壞總會影到」,客觀效果就是外界質疑的偏頗,「將一啲佢哋想要嘅無限放大,本身發生嘅不公義就輕輕帶過,甚至唔提,做到其中一邊錯哂。」記者 Y 說。

    連串的審查和疑似審查,加上外界對「CCTVB」的批評質疑,反修例運動再次引爆 TVB 新聞部「逃亡潮」,至少有雙位數字的記者離職,有前記者形容,這一波離職潮是對 TVB 新聞部的「最後一擊」。

    此後情況仍繼續惡化,記者 AA 指,近期 TVB 新聞干脆在某些新聞不派員採訪,「直接滅聲」,例如王婆婆獲釋回港記者會的新聞,就不作報道,「直頭無相關新聞播出街,連拗嘅機會都無」;編輯 CC 稱,陳同佳殺人案死者潘曉穎的媽媽潘太,到政府總部向保安局請願,新聞台直播她講話一段時間後,高層亦下令「cut live」,「話佢講嘢唔客觀,佢係受害人家屬,可以點樣客觀?」

    至此,多名被訪的記者和前記者都形容,TVB 新聞部的改造已「大功告成」。

    「你可以話係正中佢個局啦,唔聽話、唔滿意嘅走晒,淨低落嚟就係聽話同易控制指揮嘅人 ... 甚至資歷好淺,無咁嘅經驗去抗衡嘅記者 … 呢個就係 TVB 新聞部過去長達十年的演變。」前中層 Z 稱,而即使留下或後進的人仍有「反抗意志」,在成形已久的制度下勢孤力弱,往往亦無力回天。

    「成個傳媒機構以至老闆,佢唔關心新聞質素,甚至唔係好關心收視,亦都唔介意因為新聞質素下降少咗人睇 … 俗啲講,只係揸住個免費電視牌『條條揈』,去到有需要,先去利用呢個平台。」前 TVB 新聞部中層人員 Z

    輸出「革命」

    他和其他受訪的前 TVB 員工均認為,這十多年發生的一切,不見得是既定的劇本,「冇人咁叻」,不過在特定的人把持和既有制度的配合下,形成了一個複雜而高壓的審查生態模式,而在有形無形間,TVB 的人員變動、股權更易和內部「演變」,似乎亦和中共高層變動和「指令」暗合。

    「但呢啲嘢係無辦法證實。」劉銳紹說。

    「某啲人覺得而家香港仲有 NOW、Cable,唔係好掂喎。咁有人覺得 TVB 嗰套 work ... 然後大家嘗試複製嗰套生態落去淨返嗰兩間。」前 TVB 新聞部中層人員 Z

    Z 形容,這種過程是另類的「輸出革命」,共產黨向各國輸出的是共產主義革命,TVB 輸出的,是一套複雜而有效的審查制度、以及在當中掌權的人。

    《立場新聞》曾就本篇引述 TVB 多名前任記者編輯憶述的情況,向 TVB 新聞總監黃淑明及前高級監制李偉亮查詢,至刊登時未有回覆。

    (未完待續)

    文:林彥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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