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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城自由之戰的 8 位前線手足

2020/2/12 — 11:32

LORD OF THE RINGS 劇照

LORD OF THE RINGS 劇照

編按︰工黨立法會議員張超雄指「收到手足的公開信」,投稿至工黨專欄。

【文︰後援手足 -- 港女】

電影《魔戒》中,Sam喺Frodo想放棄嘅時候鼓勵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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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咁樣係唔啱。理論上我哋根本唔應該喺到。但係我哋而家已經喺到喇,就好似身處偉大嘅歷史故事咁。嗰啲真係好重要,充滿黑暗同危險嘅故事。有時我哋都唔想知道故事嘅結局係點,個結局又點會係開心嘅呢,個世界已經冇辦法番返轉頭喇,咁多咁壞嘅事發生咗。不過所有嘢最終都會過去,即使係呢啲黑暗嘅陰影。黑暗過會是晨曦,黎明始終會來到。呢啲都係伴隨住你嘅故事。或者有啲野你而家太細唔明,但我明,我而家明喇。故事裡面每個角色都曾經有好多放棄同番返轉頭嘅機會,但係佢哋之所以成為故事,而唔係無名氏,係因為佢哋都冇選擇番轉頭。佢哋繼續前進……因為佢哋堅持某件事……」

香城自由之戰如果係一個故事,裡面嘅角色都唔應該係無名氏。想記錄八個前線手足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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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荔枝角小王子

佢係一個final year 嘅大學生,佢父母離異,家境唔好,誤入歧途嘅屋企人有暴力傾向,經常虐打佢,佢身邊好多人都嫖賭飲蕩吹,但佢出淤泥而不染,冇不良嗜好,好早就自立,憑住自己嘅努力讀到神科,搵到份專業嘅實習,仲識自彈自唱同跳舞添。佢嘅嗜好係逼人讚佢好靚仔,而佢都真係唔差嘅。佢嘅人生好似玩緊hard mode 咁,但佢就鋪鋪都爆機。

佢係一個好有耐性嘅人。佢屋企人係深藍,每日都鬧啲示威者,亦俾好多冷言冷語佢聽。面對來自至親嘅不理解一啲都唔好受,但佢總係會解釋。佢會打千字文向佢嘅老師同大陸朋友解釋成場運動點解會發生,點解要咁做,即使呢啲對話唔會即時帶來認同,佢依然堅持解釋。

佢係一個好有義氣嘅人。佢因為發夢而冇咗份工,生計都出現一啲問題,積蓄都洗晒。但即使係咁,佢會幫佢嘅同學仔買gear,甚至諗都唔洗諗就借咗一大筆錢俾好幾個朋友。佢話佢知道借出去嘅錢好難收得返,但係佢依然會借,佢話朋友需要佢。喺戰場上,佢會因為自己需要休息一日而內疚,佢話前線需要佢。有素未謀面嘅年輕手足需要換濾罐,佢諗都唔諗就送套神裝俾人,講緊係佢出咗成副身家出錢出力靠人情先買到返黎。

佢係一個好正直嘅人,好有責任感,總係想保護女手足。佢會因為女仔朋友被捕而自責,面對示威場合嘅性暴力,佢作為一個男人,比好多女仔更加憤怒。佢從無乘人之危嘅心,而且是其是,非其非,就算係知己朋友,佢都唔會包庇。要知道當面指出你朋友嘅過錯,絕對比當面指出敵人嘅過錯難,但佢分得好清楚,感情還感情,道理還道理。

佢係一個好怕麻煩到人嘅人,面對好多壓力,情緒,困難,佢總係自己一個人承受。佢好多朋友,但好少搵朋友呻,因為唔想麻煩到人。佢唔肯收飯券,零用錢,因為唔想麻煩到人,佢覺得有人比佢更需要,佢話自己有手有腳要人幫好廢。我係嬲嘅。我成日都同佢講,每個人喺人生裡面都會有需要幫忙嘅時候,我地係自己人,有啲咩可以一齊面對一齊分擔,但佢都仲係好怕麻煩到人。有時想請佢食餐飯,佢會好似酒樓啲師奶爭埋單咁推黎推去,用半個鐘黎拒絕我,維持咗成個月先肯發出不反對通知書,真係好有耐性,我講我。

後記:佢目前仍然喺荔枝角還押中,唔知幾時再有機會請佢食飯。

2.  犬父無犬子

佢嘅心理其實好扭曲,每次同佢講完野我都好難受,但佢係其中一個我認識過嘅人裡面最善良嘅。佢叫我做家姐,我都真係當佢係細佬咁錫。見過好幾次面架喇,但我到而家都唔知佢叫咩名,亦冇tg 以外其他聯絡嘅方法,佢每次失聯我都精神緊張壓力好大,茫茫人海,如果佢出咗事,都唔知點樣可以搵返呢個人。

呢個係佢嘅目的。初初我以為佢係小心,畢竟前線唔應該立亂信陌生人。為咗取信於佢,我將原張身份證連同好多個人資料send 俾佢,佢會鬧我點解要信佢,佢話佢係狗,而家要拉我。而其實佢都真係有做警察嘅家人,所以令佢更加壓抑。我都唔知點解我會信佢,可能因為字裡行間,我感覺到佢係一個好善良嘅人。可能因為有次同佢講起我同男朋友鬧交,佢語重心長咁勸喻:分手呢兩個字要絕口不提,兩個人一齊係要磨合,經歷咗咁多嘢喺返埋一齊,一定要好好珍惜。佢18歲。佢同我講其實佢都好擔心罷課會令佢追唔上進度。

識咗佢冇幾耐,發現佢毅力驚人。和理非活動佢去,勇武仔打交佢去,從無缺席,每次都留守到最後,有時一日走足三四場,我到而家都好驚訝於佢嘅體力同精神。每次我叫佢小心啲,佢總係輕佻咁講:挑!我邊次出過事丫。我心諗,每個手足出事前都冇諗過自己下一次就會失手架啦。到有一日反攻元朗,佢同我講:家姐,我好驚,我覺得我今日會出事,我好驚我會dead before arrival。果朝佢仲同我講佢啲催淚彈反應好嚴重,頂唔順要睇醫生。我同佢講狀態不佳不如抖一日,不過佢都係去咗。本來我想叫佢俾佢嘅資料我,有咩事幫佢聯絡被捕支援,因為佢屋企同身邊圈子都係深藍。佢叫我唔洗理佢,關心吓其他手足,佢話自己唔值得被關心。我問佢點解要上前線,佢答我:其他人有大好前途同將來,呢啲嘢,佢冇人冇物,等佢黎。佢話佢睇新聞覺得好唔開心,見到手足俾自己屋企人打,佢寧願係打落佢自己身上。佢好想救好多好多人,等其他人唔洗受苦。佢話佢想做義士,佢想做烈士,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佢想果個係佢,之後再冇其他傷亡。佢話佢接受唔到有手足俾狗打到頭破血流但佢自己完好無缺。我話,你缺愛啊。你又唔係耶穌,冇得一個救全家架喎,攬晒啲責任上身為咩呢。但佢就係咁硬頸。我問佢,如果你真係出事,有冇咩想講低?佢話佢好開心人生中認識到一個真係會擺上心關心佢嘅家姐,希望我盡快忘記咗佢,唔需要為佢擔心同難過。所以佢唔肯講佢名呀電話呀果啲,佢話時間耐咗我就會唔記得,唔會因為有個細佬出事而傷心。所以平日佢都覆得好冷淡,除咗偶爾頂唔順會叫吓家姐。所以每次問佢今日出唔出去,佢都呃我話唔出,叫我都唔好出,但又自己偷偷地去咗。

基本上,為咗呢啲問題而同佢鬧交,已經變成每日嘅任務同修練。

後記:已失去聯絡。

3. 名校小學雞

「我番唔到轉頭喇」,佢同我講。佢係一個傳統名校初中生,佢有對得住校名嘅膽識,視野同態度。

問起讀書,佢話:如無意外我都入硬大學架啦!問起興趣,佢話:最近睇咗路法西效應 - - 而佢同我討論起上黎,都真係講得頭頭是道。(我喺佢個年紀嗰陣興趣係睇林峰。)問起雨革,佢話:嗰陣我得幾歲咋!

佢612 第一次出黎行。

佢話:嗰陣啲人話野餐嘛,我好多同學都有去。我諗住咁小事,連同屋企講聲都冇。後來幫手搬吓水,我想幫吓手嘛。跟住就發生咗中信事件。真係好恐怖,好彩有個姐姐捉實我拖咗我入去避一避,我後來好多晚都發惡夢扎醒,我以為自己會死,嗰個畫面真係一世都記得。究竟我做錯咗啲咩,個政府要咁對我?!我返唔到轉頭喇,我冇辦法袖手旁觀,扮所有野都冇發生過。你勸我冇用架喎,我好清楚知道自己做緊啲咩,點解要咁做,同有咩代價。

於是,佢自修咗各方面相關嘅知識,理論、行動、策略。於是,佢越行越前,由社運新手上路,進化成抗爭最前線。

名校生有名校生嘅苦惱,你冇辦法叫醒裝睡的人,亦冇辦法說服既得利益者父母。佢地唔係唔明,佢地係唔願明。當佢屋企人一怒之下趕佢出屋企門口,叫佢以後唔好返黎,佢簡單執好隨身物品就走,已經獨立生活咗一個月喇。我唔知呢啲叫骨氣定係鬥氣,我淨係知當我係佢個年紀嗰陣,我連被都唔識摺,衫都唔識燙,而佢自己搵錢養活自己。佢好失望咁同我講,難過嘅唔係政見不同,而係佢冇辦法面對由細到大栽培佢,教佢仁義禮智嘅家人失去良知。

我唔知道佢家長有冇後悔當日衝口而出嘅說話,如果佢地知道自己個心肝寶貝仔喺呢場運動裡面失去咗一隻牙,但話,都唔及當日屋企人嘅說話咁痛。

我問佢,有冇覺得喺呢個暑假,自己大個仔咗好多?佢懶得戚咁話自己已經係有能力獨立生活嘅男子漢喇,而家最想識返個女發夢家拖吓手仔。然後人鏈嗰日,佢起唔到身,冇得拖手仔。佢問我,究竟心動嘅感覺係點樣?愛一個人係點樣?我淨係答到:就好似你愛香港呢個地方咁,有人令你奮不顧身囉。佢話咁不如叫廢柴哥哥快啲娶我(佢話哥哥保護我不力,所以係廢柴哥哥),佢好想可以著正裝去飲,不過唔夠錢俾人情。不過佢唔想買西裝住,因為自己仲有得高,希望高啲腳長啲跳閘都輕鬆啲。

我哋嘅前線就係由咁嘅人組成。

我問佢:點解要上前線?佢用咗佢校歌嘅第一句黎答我。我覺得好殘酷。希望佢喺學校裡面接觸到美好嘅一切,是非對錯,仁義禮智,良知,愛,理想,唔會令佢喺畢業出到黎社會之後太過失望。希望二十年後佢都仲會記得今日嘅自己,依然會保持今日嘅憤怒,唔好俾成就埋沒咗良知。

後記:佢後來失蹤兩星期,原來只係喺非遊行日帶住口罩著黑衫就被綁架式捉咗。佢身上除咗少少錢就乜都冇,所以都冇落案起訴。擾攘一輪,最終佢學校都係通知咗屋企人,佢除咗冇電話用之外,終於可以終結佢流離失所,瞓後樓梯,每晚喺唔同人屋企屈蛇嘅生活,都係好事。佢就唔開心囉,話衰啲咁嘅野,一啲都唔型,仲俾人笑。

4. 未來生物學家

19 歲,以一個DSE 考生黎講,係有啲超齡;以一個肩負屋租水電煤嘅樓奴黎講,又似乎太細個。可能係因為佢嘅經歷同過往,佢有同齡人冇嘅世故同成熟。佢嘅對答往往令我好心痛。

我話,見親啲前線個樣都好細個,令人難過。佢話:呢啲野梗係交俾細嘅去做啦,你地有正職,唔應該去搏。我話,痴線,每個人都有本來嘅正常生活,點可以咁自私呢?佢話:問題不在自私,在前途。佢話你地有前途,佢話佢冇學歷,又唔想做跟車廚房嗰啲,19 歲嘅佢後悔自己當日唔嗲唔吊,令夢想都冇埋。佢講呢番說話嘅口吻同我阿婆想當年一模一樣。佢話佢讀唔成書,冇野可以輸,革命完咗之後,佢就已經冇用,當然要訓身all in.

我引用返羅永聰嗰句:你先19歲,你嘅人生除咗用黎證明高牆真係好硬之外,仲有好多可能性㗎。佢話:佢要證明雞蛋喺碎之前,都可以絕地反擊。

對好多人黎講,end game 之後可能都仲有番外篇,後記,其他支線任務。對佢黎講,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我好好奇究竟係點樣嘅環境先會逼到一個年輕人有咁樣赴死嘅決心。

「每個媽咪都望子成龍,我小學嗰陣時派位派到名校,讀得好辛苦,日日都要補習,年年都勉強先升到班。我個人唔係讀書嘅材料,留咗兩年班,終於頂唔順要轉校,唔使再補習,日日去打機,打到好夜先返屋企,冇理過自己啲功課同埋溫書。如是者去到中三,屋企人話我廢青唔出嚟做嘢,我唔想衰俾屋企人睇,日日放咗學都返工,做廚師,如是者去到依家,自修DSE,點知又炒晒。」佢苦笑。但我笑唔出。

我分唔到究竟係社會問題定家庭問題。19 歲嘅佢同時打緊三份工,一份日頭嘅文職,一份通宵嘅服務行業,仲有份補習parttime,為咗應付屋租水電煤,為咗養住不存在嘅家,同佢可能唔會有嘅將來。有日佢有個隊友失手被捕,佢喊得好淒涼,每一滴眼淚都流咗喺我心上。佢話由六月開始,佢同呢個朋友毫無保留咁分享生活,一齊食飯,一齊住,一齊發夢,一齊識女仔,中秋節大家都冇屋企返,所以一齊做節。我冇辦法體會佢睇住手足出事而無能為力果種自責,亦唔知點樣安慰佢。佢話有時候佢都唔中意自己做緊嘅野,畫面上睇落好暴力,佢都好掙扎,代價好高但佢唔會退縮,希望捱到光復之後,仍然可以苟且偷生。所以我問佢,光復香港之後有咩想做?成日講夢想,夢想喺啲咩?去旅行?搵大錢?佢話:由細到大,佢都好中意睇discovery channel,一直想做個生物學家。我對於香港竟然有人想做生物學家感到驚奇。佢話革命完咗,佢想去讀ive,想讀返好英文。喺果一刻我先發覺,呢個一個人打三份工嘅男仔先19歲咋,19歲應該係上莊住hall 走堂踢波嘅年紀。

5. 蛋糕男

是日參加遊行。初時相對平靜,之後下晝政總發生衝突,黑警又濫射催淚彈,就去咗遮打花園避一避。

坐喺石壆休息,前面有一個高挑而瘦削嘅男仔坐喺長凳上面好安靜同好慢咁樣食一個檸檬味雪芳蛋糕。佢好瘦,睇落應該二十歲頭,一個蛋糕仔,食咗超過二十分鐘。然後佢行去附近垃圾筒掉蛋糕包裝紙,企起身果一刻,本來放喺後褲袋被佢坐住嘅電話就跌咗落地。佢條甩色牛仔褲睇落好鬆,完全唔岩身,就黎甩褲。佢真係好瘦。佢坐返上凳,小心翼翼喺背囊拎咗個頭盔,花咗一段時間先成功喺後頸扣到調節帶。好幾次我都幾乎想幫佢戴好頭盔。我好想攬攬佢。然後佢穿起冰袖,綁好頭巾,手拎豬咀,但一身防具冇令佢單薄嘅身軀睇落大隻一啲。一直粒聲唔出嘅佢擰轉頭,向附近幾個上咗年紀睇緊手機直播嘅女士問:姐姐呀,可唔可以簡單話我知邊到出事呀。於是果幾名媽媽七嘴八舌咁交代,而佢一直專注而安靜咁聽,眼神裡面有住破斧沉舟嘅倔強。然後女士們一連幾句:加油呀!小心啲!佢沉默咁點點頭,企起身,快步向公園出口走咗去,消失於馬路嘅人海之中。

唔知點解,佢個檸檬雪芳蛋糕,就黎甩嘅褲,同埋堅定嘅眼神,一直留喺我嘅腦海。好長一段時間,一合埋眼,都係見到佢食雪芳蛋糕嘅身影同埋小跑步個姿勢。

6. 攝記哥哥

呢日突發不合作遊行,要求港鐵交片。行咗好幾個圈,有個OL 打扮嘅女仔買咗好多紙包飲品,鞠躬求啲手足飲。其實我好想同佢講,我都係OL,笠返個口罩,穿返件外套,一齊行啦。喺幾個學生手上接過一張文宣,就更努力行得慢啲,同啲途人有眼神接觸,想佢地了解點解我地要喺商場裡面做呢件事,想佢地望望紙上面寫啲乜野,想佢地會俾我地感化到。有人想影相,我都停一停俾佢地影。其中有個攝記哥哥,我行咗三圈,每次佢都同我有長達幾秒鐘嘅對望,仲微微點頭。憑眼神我知道佢都係同路人。見佢拎住部機,喺冷氣地方都身水身汗,我知道佢都好火。我喺佢附近擺低咗OL 嘅紙包飲品。臨走前喺廁所稍為變裝,換返衫,帶返眼鏡,除低口罩,就出返商場。見攝記哥哥擺低咗部機,坐咗喺商場地下休息,唔知帶咗眼鏡換返衫佢仲認唔認得我,就對佢笑一笑。佢呆一呆。行咗一段路之後我擰返轉頭,發現佢仍然轉咗過黎望住我個方向,我地相視而笑。我知道佢認得我,或者都認同我做緊嘅事。喺呢場運動裡面我地有唔同嘅崗位,但願煲底擁抱之日,我地都會認得手足嘅眼神同笑容。

7. 師弟

我大學嘅師弟係新屋嶺受虐者,一眾師兄姐同學弟妹都好關心事件進展。而呢篇故事嘅主角並唔係佢。我地學系有個匿名tg group, 有在校生亦有唔同年份嘅校友,除咗admin 之外大家都唔知對方係邊個。個group 會share情報消息之類,有時亦會用黎組隊。有個無名氏,成日喺個group 到問:今日邊個去咗?有時佢會加多句:我單拖。運動已經持續咗三個幾月,可能大家都攰,冇吹大雞嘅日子出嘅人就越黎越少。所以佢組到隊嘅速度就越黎越慢。我係keep 住有出嘅,但由於唔知佢現實係邊個,可能三唔識七,又覺得遊吓行未發生啲咩,唔洗人陪啦,就一路都冇同佢組隊。直至有一次,我隨口覆咗句,我喺隊頭旗手後面,佢問可唔可以黎搵我,我話ok,佢話咁等佢行快啲上前。本來約好喺小路等,但結果係等唔到嘅,因為黑警莫名其妙就喺隊尾開槍,布袋彈,趕人走,雖然呢日係有不反對通知書。啲人開始跑,情況有啲亂,我就話要跟大隊行喇,出到去嘅話空地等啦。一路一二一二咁撤退,勇武幫手疏導交通,拆開鐵絲網同搬水馬等人群散得到。有需要爬上爬落嘅位置會幫手扶住老弱婦孺,俾大家借力。出到去空地,有個blockbloc full gear,一睇就知係勇武嘅大隻仔仔同我相認,原來就係我師弟。我記憶中嘅佢係一個肥仔,佢比我印象中瘦咗好多,但依然一樣咁高大。問心無愧嘅人先至可以stand tall。喧寒咗兩句佢開始呻,佢提起佢莊員係第一批新屋嶺受害者,但大家依然冇罷課,第一日罷課誓師之後,上堂嘅上堂,上莊嘅上莊,佢有啲不忿。我安撫佢,大家承受能力唔同,負擔唔同,可能有人真係分身不暇,有人真係學業要緊。我話,好似你咁,計起上黎都final year 喇,可能佢地畢業論文個師父好嚴格,唔走得堂呢。佢淡淡然:我今年未畢業住,我defer。一路望住地下玩手指嘅我抬起頭望住佢,佢咬一咬牙,話:係,我瞓身搞呢壇野,我預咗畢唔到業,索性defer,無後顧之憂,萬一俾人拉咗未至於miss 晒fyp同畢業論文,影響冇咁大。我問佢:值得咩?佢冇答我,佢話:出咗黑旗,你地和理非快啲走。我話:我地開咗車,你單拖一個人,搭地鐵容易俾狗查。不如我地載埋你?佢話:啲人都未走晒,我未走得住。我唔想去爭拗究竟和理非應該留低掩護勇武,抑或勇武要保護和理非所以和理非未散令勇武要留守到最後。我亦隱若覺得頭先幫手拆鐵欄孭老弱婦孺跳過去嘅勇武仔仔裡面,應該有呢個師弟嘅身影。有時候我覺得運動嘅代價唔應該由少數人去承受,而少數嘅人往往背負得太多,因為太多人連犧牲少少嘅決心都無。師弟企起身慢慢行返入人群之中,望住佢獨來獨往嘅背影,好想給佢一個擁抱。

8. 家長車

呢對情侶好嘈。一上車,個女仔就大叫:哎吔你唔好播楊千嬅啦佢投共架!我以前超級中意佢架,但自從佢做咗護旗手我就冇再聽喇!廢柴幫我辯護:頭先佢大大聲播榮光歸香港,搞到有便衣影低架車抄低車牌,都唔知會唔會有啲咩危險,播楊千嬅幾好,低調啲嘛。於是我打開kkbox, 播返佢個發夢playlist,然後個女仔就跟住唱發現號,個男嘅就一路話佢嘈。呢對情侶好有趣,好似有冇窮精力咁,由港島返九龍只係怕冇車過海,叫我地車佢地去九龍戰區最熱鬧嘅地方。於是我地經過所有滿目瘡痍嘅地磚,鐵釘,魔法痕跡,去到勇武仔首都放低佢地。成程車佢兩個都停唔到口咁讀tg channel 嘅最新消息。個男仔帶住行山杖,落車果陣仲扮跛腳,屹吓屹吓咁行,話要再打過。之後上車嘅呢兩個男仔就唔一樣,上車前警覺咁同廢柴講話要同我調位,坐副駕,想保障返佢地安全。我唔知坐副駕點樣可以確保到佢嘅安全,有咩事唔通搶軚盤咩。但因為佢兩個十幾歲眉青目秀咁嘅小暴徒樣,坐副駕實在太容易引黎警察查車,而佢地有玩具,所以由我坐前面比較適合,起碼睇落冇咁似喺戰區出入過。解釋咗一輪佢地都同意坐去後座,但全程車都一言不發,腰板坐得勁直,冇講過嘢除咗提咗一次某條隧道有路障。我知道佢地好緊張同警剔。直至送到佢地去某區,佢地話附近市中心落得喇,佢地行返去,我地都冇勉強。落車後佢兩個立正,鞠咗個九十度嘅躬,連聲道謝,成分鐘先走。佢話:好多謝你地將我地平安送到返屋企。將你地平安送返屋企係每部家長車出黎嘅原因黎,傻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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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魔戒》裡面,Sam同Frodo講「佢哋繼續前進……因為佢哋堅持某件事。」Frodo不解,問究竟係堅持啲乜嘢?

「堅持世界上依然係有好嘅事物,係值得我地為此而戰鬥。」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為「角色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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