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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少數族裔參政權

2020/9/11 — 18:38

民主派 7 月舉行立法會初選,印裔九龍西參選人安德里於街站拉票。(圖片來源:安德里 Jeffrey Andrews Facebook)

民主派 7 月舉行立法會初選,印裔九龍西參選人安德里於街站拉票。(圖片來源:安德里 Jeffrey Andrews Facebook)

早前少數族裔 Jeffrey Andrews 參與民主派初選,勾起了關於香港少數種裔參政的討論。〈2047〉今期希望探討的是香港政制內的少數種裔 ,其政治階梯是否與其他族裔平等、當中是否存在歧視?少數種裔在政府要員所佔比例如何,香港人對少數種裔參政有著什麼樣的看法。

【文:嘉薰蘆】

2020 年 7 月民主派初選,傳媒重點留意本土派與中華派泛民之爭,不過主流之外,其實更值得留意是 2020 初選惟一少數族裔參選人 Jeffrey Andrews (選區:九龍西)。選前一些人估計 Jeff 選舉表現不會太差,因為自 2019 年反送中運動起,南亞手足此名詞已經深入民心,一定程度成功改變過往中年香港人對本港南亞裔人士之負面刻板印象。不過選舉結果事與願違,Jeff 得票數字比民主黨候選人黃碧雲更低,而黃碧雲長期受網民嘲諷毫無政績甚至「賣港」、最終於九龍西初選出局。初選結果中,黃碧雲得 4,718 票,而 Jeff 則只有 1,150 票,為同選區參選人得票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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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如此呢?香港是否存在種族歧視?如果單純以單一事件去論證香港歧視南亞裔香港人,難免會有武斷之意,不過回顧香港發展歷史,又不難發現其實香港與香港特區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社會結構,英治香港政府為統治需要,直至 1986 年推行配合香港主權移交之中華化教育改革前,一直都壓抑中華民族主義發展,乃至刻意培育香港是多元社會概念,以抗衡中華民族主義;而香港特區由於屬中國下轄特別行政區,政策必須以中華民族主義為主導,事事不離「華」,教育方面一再強調香港自古屬中華民族土地,而且因為「華人」佔香港人口超過九成,本應同樣係土生土長之少數族裔居民,往往將其歸類為「香港過客」,而非其定義之香港人。

在教育以外,香港特區的種族區別政策亦可見於國籍身份上。在英治時代,土生土長的南亞與東亞族裔香港人,皆合資格取得相同的國籍身份,包括英國屬土公民及英國國民(海外),而在香港特區年代,東亞族裔被強加中國(香港)國籍,而南亞族裔即使想自願加入中國(香港)國籍,亦會以「不是中國血統」為由,不予接納。雖然香港特區護照並非所有人都想獲得,但特區政府臉血統為由拒絕,是有違平等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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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大的問題其實並非來自香港特區政府,而是長期在社會潛而默化下的中華種族主義思想,導致香港少數族裔,包括南亞、葡裔、英裔、猶太裔等,參政權利在香港特區都極為有限。承上段,常自稱「華人」的香港東亞裔居民,因教育或社會化問題,認為由於香港人口以「華人」佔多數(超過 90%),香港理所當然是「華人」社會、是「華人」的地方、香港人即是「華人」。如此種族主義的想法,將很多「非華人」的香港居民排除在香港人的構架之外,而諷刺的是,這些被排除在外的香港人,很多也是土生土長甚至五代在港,早在戰前已扎根香港,比起很多自稱「香港主人」的戰後中國難民,更值得稱之為香港人,英國國會議員及記者亨利諾曼爵士曾經形容十九世紀末的香港:「街道盡是英國人、德國人、英印混血、廣東人、由加爾各答訪港美國人、孟買巴斯人、巴格達猶太人」,可見香港本質是一個多元社會。而在世界上,也有很多類似香港的案例,例如英國海外領土安圭拉。

安圭拉八成半上人口為非洲裔黑人,而少數族裔包括拉丁美洲裔、混血兒及白人,但佔主流的非洲裔黑人居民不會認為安圭拉理所當然是「非洲人」社會、是「非洲人」的地方、安圭拉人即是「非洲人」,而是相反,介定誰是安圭拉人的不是血統或種族,而是價值觀,對安圭拉人而言,認同安圭拉的人就是手足,同理香港亦然。真正的香港人不等於「華人」,香港人是一個多元種族構成的概念,絕不等同「華人」,香港不是「華人地區」,只是一個湊巧以「華人」為壟斷族裔的地方而已。

以前英治香港社會是如何多元?少數族裔的參政權又是如何呢?

香港最初是由英國全面管治的地方,1865 年修改法規後,「華人」(東亞裔)被賦予參政及加入政府的權利,直到 1880 年第一位東亞裔議員伍廷芳入選定例局(今立法會),自始開啟東亞裔居民參政傳統,另一個比較特別例子就屬 1932 年 5 月潔淨局(後市政局)選舉,東亞裔候選人李樹芬首次在香港引入汽車競選模式,以海報攻勢配合東亞及歐裔助選團勝出該次選舉,獲選為潔淨局議員。

不過少數族裔呢?香港主權移交前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少數族裔是葡裔,最早葡裔獲選為議員參政,是 1916 年潔淨局選舉,當時選舉由葡裔 Filomeno Maria Garcia Ozorio 勝出,成為本埠史上第一位葡裔直選議員。之後,在香港葡裔人士布力架再行爭取下,1929 年港府改組定例局,加入葡人常設葡人議席(布力架本人任首位葡裔議員),以盡量平衡三大族群(東亞、英、葡)利益,常設議席制直至1985年方告廢止。而對於其他少數族裔,仍容許參政,例如屬西亞亞美尼亞裔之遮打爵士。

至於南亞裔,法規雖然容許參政,但戰前實際參與歷史較東亞及英裔為少,但亦有顯著例子,例如於 1903 年,香港史上第三次選舉,以得票第二多之勢成為潔淨局議員的印度裔香港人雲杉,JP(Ahmet Rumjahn),在戰後比較著名例子則有加利(Gary Ahuja),於 1988 至 2003 年 15 年間獲選為區議員。

但隨著香港主權移交,政府主導下重新定義香港為「華人社會」,南亞裔參政機會大減,很多候選人即使具參選資格,本身亦難以進入議會,加之社會漸趨認同「香港人 = 華人」概念,在早期特區時代部分南亞裔開始成立政黨,如南方民主同盟,或加入主流政黨以爭取種族共融及於議會加入南亞聲音。現時,由於 2019 年社會運動催化,出現不少「南亞手足」,而不遲於 2014 年,本土派亦早已多次提出香港是多元社會理論,香港人不等於「華人」,因為香港人定義係包括所有少數族裔。

結語

事實上,香港因著中華種族主義而對其他族裔存有歧視的問題一直都在,只是甚少被注目至乎討論。自 1997 年香港主權移交、香港社會被定義為「華人社會」以後,少數族裔參政之機會更是越發艱難。然而,香港人這個概念本來就不該受限於其血統族裔,而是關乎一個人的思想行為認知。隨時間推移,未來的香港是否想要、又能怎樣發展多元社會概念,讓所有不論是何族裔的真香港人也能參政發聲,建立真正公平並容納意見的香港,那是要所有香港人必須重新思考的事情。

特別鳴謝:嘉薰蘆
編輯: 2047 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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