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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道立「榮休」記者會】當法官誠懇地拒絕回應

2021/1/5 — 20:14

2021 年 1 月 5 日,終審院首席法官馬道立退休前召開記者會。

2021 年 1 月 5 日,終審院首席法官馬道立退休前召開記者會。

馬道立的「榮休」記者會,場地在灣仔會展新翼。進了會展正門後,還要在那條落地玻璃的海景長廊裡走很遠很遠,遠到外面的一切噪音和爭議都聽不到的距離。

場內有柔軟的地毯,一張張留給「傳媒朋友」的座位很有秩序地互相隔開 1.5 米以上,排列整齊得像公開考試的試場。馬道立比原定時間遲了 5 分鐘出現,站在高高的講台上,發言相比很多高官建制派顯得有禮,甚至有時好像好誠懇,說了幾次的「我嘗試盡量回答」、thank you 前 thank you 後。

2021 年 1 月 5 日,終審院首席法官馬道立退休前召開記者會。

2021 年 1 月 5 日,終審院首席法官馬道立退休前召開記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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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好幾次拒絕回應「三權分立」的說法,只願談他的「司法獨立」,「對我嚟講我淨係睇法律嗰方面,我哋嘅《基本法》好清楚係寫住香港係有司法獨立,呢三條我再講一次,第 2、第 19、第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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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簡單的邏輯題:到底《基本法》寫著的,是否就等於有?《基本法》也寫著我們依法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享有言論、新聞、集會遊行和罷工的自由、不受任意或非法逮捕的自由,但我們真的有嗎?仍然有嗎?

「但如果你問我,政治嗰方面係咪變咗呢?呢度我就唔敢講架喇,其實我都唔應該講,我淨係講我哋法律上嘅立場。」

「三權分立」對於 2014 年的馬道立來說並不是禁語。他在當年的法律年度開啟典禮致辭時就提到:「《基本法》清楚訂明立法、行政、司法機關三權分立的原則,並以頗為明確的字眼界定三者的不同角色。就司法機構而言,其憲制角色所涉的範圍是司法權力的行使,即依據法律審理訴諸法院的糾紛」。

同樣來自《基本法》,今年它不再是法官應該講的,是政治而不是法律問題。或者這就是馬道立的政治判斷。

而他是否就真的如其所說,那麼緊守法律的中立原則?我們可以回顧 2018 年他解釋雙學三子重奪公民廣場案的判決,當時他說:「以寒蟬效應防止擾亂大家的行為 (chilling effect to the behavior that bothers everybody)」、「用一個更嚴謹的標準來衝量港人所害怕(的混亂及失序)都沒有什麼不妥(there is nothing wrong to adopt stricter line. People in Hong Kong is scared with this kind of thing.)」這又符合他今日所說—— 政治是 irrelavant、只看法律和證據嗎?

如果有抗爭者對馬道立感到失望,並不是因為馬道立不了解社會爭議,可能只是人們過往並不那麼了解他。

2018年2月6日,終審法院下午裁定黃之鋒、周永康、羅冠聰衝撃公民廣場刑期覆核案件上訴得直,維持原審判決。

2018年2月6日,終審法院下午裁定黃之鋒、周永康、羅冠聰衝撃公民廣場刑期覆核案件上訴得直,維持原審判決。

近月的法庭判決接二連三被左報和中共機關批鬥、法官被點名譴責,馬道立反覆強調的是:「我沒有受壓」,上京時跟當地的法院院長和法官們都是可以溝通的。

他說,如果不喜歡判決就認為香港需要「司法改革」,「唔係一個特別好嘅理由」,彷彿讓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和建制勢力吃了一記悶棍。但同樣地,民主陣營對於司法不公、法治已死的質疑,馬道立都是選擇性地以批評者不喜歡法庭判決來回應,「你要問自己,你點解咁樣諗法?係咪因為你唔滿意嗰個效果、嗰個判決?如果淨係咁,唔應該咁樣諗。」

民主派就只談感覺不談理據嗎?很多人仔細分析過判辭和案例。馬道立說:「如果係個判辭有少少弱呢、或者係錯架呢,咁可以上訴架。」

就像被警察暴打了,也可以投訴的。

「希望大家相信法治、相信法官。」又是好誠懇的語氣。

如果要求降得夠低,馬道立至少還提到司法誓言,法官要擁護香港《基本法》,效忠香港特區,「這是使命,是 CJ(首席法官)的使命」。他期望往後的法官都如此記得。不知是否筆者的錯覺,他提到「香港特區」這幾個字時好像特別清晰,沒有說效忠國家效忠黨。

2021 年 1 月 5 日,終審院首席法官馬道立退休前召開記者會。

2021 年 1 月 5 日,終審院首席法官馬道立退休前召開記者會。

但往後變成怎樣,已經與他無關。正如有記者問及黎智英案,本周就退休的馬道立說,這案 2 月 1 日終審法庭會審,「所以我唔係好適宜講太多。」

不知道老闆剛被馬道立的判決送回監獄去的壹傳媒行家有沒有舉手,或者舉手但被故意忽視了,總之記者會結束前也沒輪到他們發問;不少記者還未開口介紹自己,遞咪的工作人員已能準確講出哪張椅上坐著哪個傳媒機構的人。

這樣的秩序下,問不到也似乎沒什麼損失的。當我們所在乎的一切都可以被視為政治然後與法官無關;當明明正在發生的都被否認、被看不到。

我們該如何跟一份會發聲的新聞稿對話?

發佈會結束後,不少記者說想跟馬道立合照留念,隔著口罩也看得出馬道立放鬆了臉容,他說句「等我飲啖水先」就從側門離開。筆者慢慢地去完洗手間再回去看,馬的小休還未完結,一大群記者談笑甚歡的在等他。

氣氛太憋悶,推開會場大門,正午的陽光猛烈。冷硬光潔的雲石地上,空盪盪得讓理念與公義無處容身。

文/立場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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