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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當勞停晚市堂食 轉到醫院藥房過夜 「麥難民」林伯:邊驚得咁多

2020/3/26 — 23:56

麥當勞周三晚上暫停所有分店晚上堂食,為期兩週。以往麥當勞過夜的「麥難民」林先生決定,到距離平時過夜的麥當勞約半小時步程的一間公立醫院,在通宵開放的藥房等候區,坐在長椅上過夜。這晚,他戴上一個綠色的外科口罩,口罩的表面滿是毛粒。

林先生沒有妻子兒女,生活須要自己打理。退休後偶爾打打散工,然而無法應付香港高昂的租金,要到處留宿,去年起固定到新界一間麥當勞過夜,成為「麥難民」。他每天拖著裝有家當的手推車四圍走,食用也要慳,更莫説口罩。

醫院有「疑似個案」 林先生︰邊驚得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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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深夜的藥房等候區,林先生在慘白的燈光照射下,顯得面容憔悴。偶爾有醫生和保安路過,也有在急症室看完醫生的人匆匆取藥後離去,各人都神色疲憊,沒有人停下看他一眼。記者再次問他口罩是否夠用、還剩多少個。「三個。」他拍一拍褲袋。每一個會用多久呢?「一個星期啦起碼,都係食嘢先除下,使乜咁快換。」

半小時前,記者在醫院大樓內找路到藥房時,保安才叮囑記者不要行錯往急症室的走廊,因為內裡有「疑似個案」。對於疫情,林先生只多次説「邊驚得咁多」,「而家歐洲嗰邊先爆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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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疫情陰霾揮之不去,城中人人忙於抗疫,出入醫院可免則免,擔心染上病毒,林先生只再次擺擺手,說︰「都唔驚得咁多,啱啱醫管局又有新撥款,啲姑娘又有載上口罩,啲人入來都要戴口罩量體溫,無事嘅。」

每月約 3500元生果金過活 麥當勞內幫手執台

林先生閒時喜歡小注怡情,家當包括一大疊馬經,上面寫滿筆記。去年 12 月,他在酒樓打散工做樓面,一晚腹痛召白車,胃潰瘍,住院兩星期。醫生勸喻不要再做粗重工作,林先生亦有感身體變差,難以應付工作。自此,他失去收入,臥在病榻時,留意當時正舉行國際賽馬錦標賽,他還笑笑跟姑娘説,「去唔到投注,我損失好大呀。」

林先生每個月只靠約 3500元的長者生活津貼與生果金過活,最近他每天留意新聞,想知道何時可以出「雙糧」,及財政預算案何時通過,可以得到一萬元派錢。他等著有了一萬元後,可以修理壞了的電話,或者買個新的,剩下的錢就留平時慢慢用,「鬆動啲」。

大半世人住過唐樓、公屋、徙置區,做過餐飲、運輸,日子也算捱得過,但總是沒法付起房租,為自己添一個容身之所,流落快餐店。「但點都唔可以比人睇落似一件垃圾。」穿恤衫、把頭髮往後梳得整齊的林先生,對自己形象還是有要求。

在麥當勞過夜的日子,他從來不會臥著睡,實在需要睡眠,就選擇鄰近能倚傍的位置,側身坐著恰睡,「唔好瞓得太難睇。」他也會幫助店員清理食客剩下的膠盤、執拾附近坐位的垃圾等。

暫別麥當勞 兩星期好快過

他的家當只有一架手推車,在醫院訪問期間,他說車子「泊」了在附近某商場的後樓梯,保安通融讓他寄存。「以前試過唔見過一次。」那次,他的所有衫褲、食物、洗滌用品還有車子本身,都被偷去。損失很大吧?「無,損失唔係好多。你諗下,偷嘢嗰個人一定係慘過我,先至要偷我啲嘢。佢一定係慘過我。」

顛沛流離、疫症臨下,身處醫院的藥房,林先生回想失去僅有財物的經歷,卻只顧念别人的淒慘。那要這樣轉換休息的地方,又會否感覺淒涼?「兩個禮拜好快過,唔係話咩『最後一晚』,好快就無嘢啦。」他又擺擺手,「過埋呢兩個禮拜,都係返麥當勞好啲,有啲人氣。」說罷只繼續看著藥房裡的電視,等待清晨來臨,回到商場取回車仔,重複漂泊的日常。

無家者數字按年上升 「麥難民」數字逾 400

「麥難民」是指在 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過夜的無家者。根據社署數字,過去 3年經露宿者綜合服務隊及其他服務單位接觸的登記無家者數字按年上升,2019年全港共有 1297名無家者,而根據社區組織協會2018年的調查發現,全港共有 448名無家者屬「麥難民」

民間有關注組織會為無家者提供臨時床位,近月疫情嚴峻,部分民間組織的床位使用率已接近飽和。根據 2018年的立法會文件,由社署資助或非政府機構自資提供予無家者的宿位合共只有640個,長期低於無家者實際數目,當中大部分亦需社工轉介。

林先生告訴記者,成為無家者一年多的時間,從未有社工接觸過他,他亦不懂得如何求助。只在大半年前聽別人介紹,到附近一間老人之家申請宿位,職員坦言「未有咁快」可處理他的申請,請他離去後就不了了之。記者問他,這刻有甚麼心願,他想了一會答道︰「有地方住,就差唔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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