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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到發金,又見希望

2020/1/2 — 13:02

呢一年時間都用喺自我修行,聽好少歌,更莫講係聽香港歌(自己母語,一聽就好難專心睇書或者寫文),如果唔係捧一年一度嘅叱咤場,就真係會錯過好作品。之前友人話,精進道理唔係唔明,但係咪所有崗位都有得做,會唔會有啲實在對爭取國體作用不大,我答,香港提早進入唔屬於香港嘅現代,照計香港人應該喺以前就做完嘅事,延遲進行,崗位難免有輕重之分,但尋晚睇完叱咤,關於分工,我又好似有個更好嘅答案。

原來,香港的確唔缺乏好歌,因為時代催促大家快速成長,而有心有力嘅音樂人都未有失準失場,只係我後知後覺。香港人嘅勇氣可嘉,香港人嘅靈魂相依,全部都有人努力用佢地最擅長嘅方式留存記錄,只係大家忙於應付眼前抗爭,未必有時間細味每一首歌嘅力量。音樂鼓動人心,鑽入回憶深處,即使音樂人尚未付出最寶貴嘅生命,但佢地流露嘅傷痛,絕對係同無辜遇害同壯烈犧牲嘅同胞家屬朋友緊密扣連——如果唔係今年發生咁多事,音樂人亦未必會如此認識自己,甚至激發出咁多靈感,而一眾 DJ 盡量喺能力範圍發揮創意,做出如此 good show,洗脫小圈子選舉惡名,亦必定係民族情感所驅使。

今晚係我第一次聽林二汶嘅〈最後的信仰〉,聽完叱咤片段,就去 youtube 搵黎重聽。聽完嘅感想,非常直接,就係旋律好聽,歌手嘅演繹簡單而深刻,演唱溫柔而堅定,以及林夕從來唔會令人失望,身為香港文壇第一人,果然當之無愧。談論音樂,我非常外行,天分亦唔高,但我始終相信,任何藝術都可以共連,因為藝術只係人表達自己如何理解世界嘅方式,感動人心,靠嘅永遠都係藝術背後嘅信念。呢首歌由歌名到歌詞都係明顯同香港民族所經歷嘅悲痛有關,由失去摯友嘅林二汶傳達,教人處理悲傷,自然更具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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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歌之情情塔塔,長期為人所詬病,但原來時代動盪不安,香港人一樣可以繼續有情,而情感更加可以瞬間拉開到民族高度,甚至為共同體療傷止痛。林夕所填嘅歌詞,完全係鼓勵大家堅持落去嘅至理,情理俱備,用字準確,就算唔跟旋律,都真係好難寫得出咁精雕細琢而又渾然天成嘅文句。「燈會破滅/心可撕裂/愛難以肢解」,所講嘅自然係肉身消亡,心痛亦隨之,但愛係無法輕易挑撥然後分化;「冰會酷熱/糖可苦澀/懶跟它變態」所講嘅則係六月飛霜,世界變質,但人心永遠堅守正道,變態二字運用雙關,簡直高章到望塵莫及。香港人有人性,無論對方「對現實/怎麼踩」,都唔會動搖互助互愛精神,但正因為同胞所受之痛苦巨大,人性所受之踐踏太猛,大家亦因為感同身受而無法管理情緒,陷入低潮。好在,「明白血肉會崩壞/骨氣沒法被活埋/來日想打妖怪/先要做人去/首先祝你心理愉快」為持久戰提出指引,林夕提醒,原來對抗到底,保持心理健康係先於一切,而所謂變成怪物而可以戰勝怪物之語,更係無稽之談,空講無益。

日本超人電影裡面,妖怪變大,超人都會跟住變大,但超人係從來唔會以妖怪姿態出現,亦唔會暗算對方。有時,超人會不敵對手,陷於苦戰,心口能量燈係咁閃,但劇情發展落去,超人都係得道多助,或者靠一股正氣,重新振作,最後擊敗妖怪。由此可知,超人保衛地球,從來唔係單靠過人戰鬥力,因為超人本來都只係人,而正因為係人,佢至有奮戰嘅心,因而生出強大意志。超人唔係孤島,亦毋須獨自面對妖怪,全因佢一直都知道自己戰鬥嘅目的。「軟弱無力全是堅忍的證據」,就如同超人打到需要休息,之所以頂唔住,就係因為當初開始想頂住,而香港民族面對每日新聞消息,之所以每次都過唔到,亦係因為我地就係永遠都唔會過得到。真正嘅堅強,唔係漠視人命傷亡,擺出一副看透世事、自以為超然嘅態度,而係一直受到觸動,一直心痛落淚,但都繼續選擇正義,繼續拒絕屈服,底線始終寸步不退。「靈魂內有信仰/搶不去」,既係戰到最後都要保持嘅信仰,更係社會共同體存在嘅始源,ideas are bulletproof,只因精神世界之豐富從來都比現實世界之富有壯麗而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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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尚有天空/敲不碎/埋頭尚有智慧/思想/他人難偷取」,意思顯淺不過,亦係「這種搶匪也許/比你畏懼」嘅原因。華夏食人族係恐怖共同體,因為無法與人建立互信,亦甚少同人有心靈交流,佢地嘅社會所追求嘅不朽,只有煉丹煉成嘅長生不老,生命嘅意義,唔存在於佢地嘅認知。而香港民族有勇有謀,有情有義,正係「可以戰敗/不可收買/信人會失敗/從來未信/犧牲尊嚴/竟可跳出魔界」,故此大家根本就唔係以同一種思維去面對世界,分歧之大,如同兩種物種。香港民族心有所向,心有所屬,「信最後善良留在世界」,所以「無論鐵路會崩壞/方向未會被活埋」,呢種辨認正途嘅能力,係精神世界得以開發至會有嘅超能力,自然唔係妖怪之低層次所能理解。最勇悍嘅反擊自衛,只會出現於守護自己嘅小共同體以至社會共同體之時,故此「痛恨無能為力/也沒有不對」,因為大家都知道軟弱只係暫時,血海深仇必有報復之日,只有幼稚而短視到以為自己手中有槍有棍就等於強者嘅鎮壓機器,至會誤以為一剎那嘅強勢可以長久。

過往每次同外國朋友介紹香港音樂,我多數都係播陳奕迅畀佢地聽,然後佢地即使未必明白,都會話把聲的確好有感情,唱得好有故事感,諸如此類。今晚過後,因為時代精神嘅展現,我嘅介紹選擇一下子增加,例如明星偶像,我就會拎 MIRROR 出黎。喺畀人睇死嘅情況之下,香港竟然繼續造星,而且一年過後,佢地真係更勝從前——歌精舞勁或者比唔上 K-pop 組合,但至少已經有別於歌藝十年如一日嘅 Twins。更何況,K-pop 組合限制極大,呈現出嘅完美形象都係經過過多計算,而 MIRROR 則係由各有各缺點開始,由觀眾見證之下一步步成長,雖然青澀仍然未減,但絕對有血有肉,某程度上反映出香港人嘅精神面貌。順帶一提,今年有首哲理歌好紅,loop 咗好耐,故事主角思前想後,最終發現「才明白愛情/是我和自己的競賽」。觸類可以旁通,其實處世之道又何嘗唔係同理,反覆試錯,正正就係成長嘅過程,亦係結果。

可能而家都係有好多人未形容到香港精神到底係乜,或者覺得音樂都係唔及部分人識得歷史政治咁直接咁犀利,唔會對於「叱咤金獎從來都係好難攞」一說有共鳴。然而,上下一心盡力促成一個黃到發金嘅年度頒獎典禮,於我而言,已經彰顯出金獎嘅意義。許廷鏗雖然唔係拎金,但佢嘅脫胎換骨,有眼皆知。新嘅 album 我有去聽,出走無綫,佢嘅個性比以往鮮明好多,可見人嘅進步,時機未必一樣,但一直有認真生活,蛻變係必定會發生,三十歲都可以再次出發。方皓玟呢類一向會講人話嘅更加係毋須多講,為大眾唱出心聲,滿腔憤怒,但都只係發自「用愛緊抱自由 /願覺醒再無內鬥」之心,足證「明日縱使跌低/寧願抗爭到底」同「願世間都珍惜信望/能相愛」並非二元對立,而能戰方能和,正係香港民族逐漸意識到嘅真理。音樂人未必可以當兵打仗,亦未必可以具備歷史感去掌握宏大格局,但同一民族,各有崗位可以精進,勉強分出你我高低,根本多餘。「明日大時代每秒換季/能否都珍惜一世」,全因信念無懼時代變遷,而始終相信自己會有「寬廣的未來」,全因言之有物,有靈魂可以體現,Rubberband 憑歌寄意,正係擅於以音樂同世界溝通嘅人,做得最好嘅事。

自由即獨立,有愛即民族。流行音樂同時係獨立音樂,檯面音樂都如同地下音樂,只因音樂人從來無法自外於世界,而音樂亦從來唔應該同商品一樣志在賺錢。個體思想,大眾意志,過去未有交匯之時,其實亦只因時機未到。未來香港民族將要步入黑暗時代,但香港人呢個身分一定會繼續發光。香港人過去一年所累積嘅諗法同情感,真實而完整,值得珍而重之,因為呢啲音樂將會喺大家因為戰鬥失利而灰心喪志嘅時候,再次提醒大家要繼續堅守良知,如同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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