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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議會戰線全攻略

2020/5/19 — 17:42

探討任何未來策略之前,必先正視現實處境。本地抗爭現已進入樽頸階段︰勇武手足正被政權陸續清算,難以重現去年規模;和理非在後疫症時期亦難尋突破,心態整頓為長期作戰。除了繼續推動良心經濟圈和偶爾的商場和你 Sing 活動之外,港人現時缺乏一套有系統而可行的方略,只能坐等政權虛耗我方能量。

苦無出路之下,議會戰線成為抗爭陣營議論焦點。看來在街頭、國際戰線暫時難有寸進的情況下,港人只好探討議會的可能性。然而,綜觀網上討論,不外乎批評現任泛民不夠激進,或是研究達成「35+」之後應如何「攬炒」財政預算案等,甚少有對整條議會戰線的全盤策略分析。

35+ 需要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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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若議會過半是可行的策略,我們應該早於幾屆議會前就實現這個目標。之所以在 2020 年突然出現憧憬,主因是去年區議會的奇蹟大勝。然而,區選數據亦顯示,民主派和親中派的得票同時大幅增加,最終比例仍與以往相若,民主派大勝主要是受惠於「勝者全取」的單議席單票制。在立法會比例代表制下,區選的大勝注定難以複製。要實現議會過半,必須同時達至兩大奇蹟︰第一、地區直選奇蹟地完美配票;第二、某幾個傳統功能組別奇蹟取勝。

傳統功能組別並非一般港人所能參與的戰場,在此姑且不談。但即使只考慮地區直選,奇蹟亦難以出現。根據傳媒報導,現時至少有三個選區(九龍西、九龍東、港島)會以「無約束力初選 + 選前棄保」方式配票。按照選前民調棄保的方法早於上屆選舉證明並不可行。最主要原因是民調存在誤差,支持率相近的兩名候選人實在難以決定誰人棄選,最終很容易各不相讓,協調失敗,令「何君堯謝偉俊現象」[1] 重演。今屆選舉每席必爭,只要稍一不慎,將其中一個議席拱手相讓予對家,議會過半想像旋即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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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高呼議會過半的意義

既然議會過半機會不大,為甚麼抗爭陣營仍要堅持以 35+ 為選舉目標呢?筆者認為,主要目的就是要逼使當權者出手,干預選舉。

在當權者眼中,任何有機會危及其至高無上管治地位的風險都必須消除。即使對手亦心知肚明 35+ 難以成真,他們亦不會忽視哪怕是極微小的危機。在議會過半的盤口叫出之後,保皇黨隨即調整選舉策略,保守應戰;兩辦高調譴責郭榮鏗,繼而引爆內會戰爭;極權喉舌爭相附和,表明北京不能接受民主派在議會「奪權」,再將「攬炒」一詞污名化。凡此種種,都說明北京對 35+ 的微小可能性感到極為不安,必將耗盡一切方法撲滅。

只要抗爭陣營堅持高呼議會過半,傾盡全力嘗試實現這個不可能的目標,當權者就一定按捺不住,用比以往更露骨的手法干預選舉,包括在選前大規模 DQ、甚至是拘捕、監禁抗爭陣營候選人,以確保抗爭陣營沒有一絲可能贏得議會過半。

而當每一次極權露出醜惡真面目,就是港人換取國際關注籌碼之時。別忘記美國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正正是極權粗暴入侵大學校園換來的。

今場選舉是與政權的豪賭

2020 年立法會選舉的真正意義,在於與當權者進行一場豪賭。若你容許我們進行公平選舉,我們就堂堂正正選贏你;若你粗暴干預選舉,我們就好好利用你的粗暴干預,去為街頭和國際戰線注入燃料。

要將 DQ 的效果最大化,方法有兩個︰第一、盡可能增加被 DQ 的人數和光譜範圍;第二、量化被 DQ 的民意數字。抗爭陣營初選,可以用於實現這兩大目標。

現時各區初選的協調文件字眼列明,參與初選機制的候選人會運用(或積極運用)否決權,迫使政府回應五大訴求。換言之,即使是最溫和的民主黨黃碧雲,只要她參與初選,即可被視為北京眼中的「攬炒派」。初選機制令所有候選人綑綁在同一船上,若北京決志要 DQ 攬炒派,就只能 DQ 所有、或起碼大部分參與初選的候選人,才能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此外,今次初選亦有清晰 Plan B 機制。香港人早已適應 Plan B 的運作模式,當 Plan A 候選人被 DQ,就會轉投指定的 Plan B 候選人,以確保仍能贏得議席。若北京決志以 DQ 方式阻止抗爭陣營議會過半,就必須同時 DQ 所有可能成為 Plan B 的候選人,才能有效。

上述兩點,都能迫使政權出手 DQ 候選人時,必須比以往更大刀闊斧,DQ 更多數量、更廣闊光譜的候選人,才能達至最高安全系數。如此則正中抗爭陣營下懷,大大增加海外游說的籌碼。

初選能將 DQ 民意量化

以往雖然選舉主任亦曾多次取消候選人資格,但除了梁天琦因為曾經參與新東補選而有可量化的支持度之外,其餘候選人都因為未經選舉洗禮,難以證明自己代表的民意,最終難以好好利用「DQ 光環」,只能集中精力協助 Plan B 出選,但求保住議席。

然而,今年抗爭陣營有初選,所有最終報名參選官方選舉的候選人,都必然經過初選洗禮,具有可量化的民意認受性。當政府大手 DQ 這一批候選人時,就是赤裸裸地 DQ 他們背後所代表的選民人數,形成一批有民意認可的被 DQ 者,有助向國際社會說明 DQ 的嚴重性,而這一批有「DQ 光環」的候選人,本身更是代表港人開展海外游說的極佳人選。

撕破想像,開啟新時代抗爭

在初選機制加持這場豪賭之下,北京在七月將會陷入兩難處境。若然「輕手」DQ 少數候選人,只會變成為民主派助選,增加 35+ 的機會;若然「重手」DQ 大批候選人,則把香港推向新時代抗爭。

要確保民主派毫無機會控制議會,DQ 紅線就一定要包含部分民主派,這會令到這一批一直堅持議會路線的人士,以至其支持者,被迫放棄對議會路線的僅有想像。當民主派失去了議會,將有如金蟬脫殻,擺脫議席的束縛,剩下帶領香港人在體制外抗爭的選項。當整個社運和政治圈的資源和能量都離開制度、投入抗爭,所能引發的規模必比以往更大。

一批具民意認受性的被 DQ 者將可組成民意代表團,與官方的議會分庭抗禮。首要任務將會是代表香港人展開海外游說,以大規模 DQ 為實證,說明一國兩制已被中共撕破,各國應重新檢視香港獨立關稅區地位,並啟動對中港兩地的制裁。在後武漢肺炎的世界格局下,香港將成為國際抗衡中國的極佳切入點。當香港議題成為中國與世界各國之間的風眼,港人就可以開啟新時代抗爭,在國際漩渦中盡可能爭取最多得益。

至於這個民意代表團在新時代抗爭中是否可以再扮演進一步角色,就有待有識之士發揮想像了。

視野廣闊,策略精細

2020 年立法會選舉,將會是現時抗爭悶局的「破局」機會。任何候選人、以至選民,都必須以更廣闊的視野看待今場選舉。在政權幾乎必然干預的前設下,初選的重要性超乎以往想像,選出的極可能不是甚麼立法會議員候選人,而是香港人未來開展海外游說、以「DQ 光環」抗衡官方議會的民意代表、真正的「香港人代表」。

當選舉被政權摧毀之後,就是街頭與國際戰線突破的時機。在此之前,港人必須以最精細的策略,一步一步走向對香港最有利的劇本,對各種可能場景都要做好兩手準備,必能迎來最終勝利。

 

[1] 何君堯和謝偉俊在 2016 年新界西和九龍東直選分別因為該區民主派候選人分票不均,最終而較低票數當選為立法會議員。若民主派能做好配票,何謝兩人就不能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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