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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歲婆婆風雨不改到法庭:「有生之年為年輕人做得幾多得幾多,不會讓班𡃁仔白白付出。」

2020/5/18 — 21:36

作者攝

作者攝

今天西九龍法庭有多名泛民領袖提堂,這邊廂港島東亦有 15 名素人提堂。這 15 人背景多樣,從 16 歲的學生,20 來歲少女,中年清潔工人、厨師、侍應,到 61 歲頭髮滲白任職公司經理的成熟男士。

這批背景迥異,家住港九新界不同角落的人,下午在西灣河法庭相遇,因為他們同於 11 月 18 日「救理大」當日,於佐敦彌敦道一帶被捕,同被控以最高刑期十年的暴動罪。

案件在下午二時半開審,親友中午便到場排隊拿籌號,希望親身到法庭支持,即使今日只是「走程序」的提堂步驟,處理保釋及每周到警署報到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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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關係,法院讓市民旁聽的座位,有一半給膠帶封着,以保持社交距離,變相庭內可容納人數減少。來支持的親友逾七十人,不少人未能入庭,只能在另一房間等待消息。法庭內也擠擁,被告人的代表律師,要一直站在走道上,跟法官對話。

然而即使未能進入法庭,親友都不介意,只期望散庭之後,被告人離開法院時,可以打一把傘,讓他們有私隱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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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70 歲的婆婆撐着拐杖到來,她說,幾年前膝蓋不好,需要換骹,多年來靠拐杖走路,但她頭腦十分清醒,旁邊的老友,80歲的婆婆,耳朵不好,佝僂着腰,但更熱心,常打電話給七旬友人:「啲o靚仔好慘呀!今日我地唔好去西九龍了,去東區啦!」今天泛民領袖在西九出庭,很多記者都到西九龍。這邊逾十名被告人在三十歲以下,最年輕的被告人十六歲,都是籍籍無名的普通人。

七旬婆婆的教育程度只有小學,啟蒙她關心時事的是已逝父親,她解釋,父親是柬埔寨華僑,自小和父母於金邊居住,在「赤柬」執政前逃來香港,避過一劫。「我父親自小就跟我們談政治,告訴我們共產黨是怎樣的,他很欣賞李柱銘,生前亦勸我們要投票。父親在九七年去世了,如果在生的話,今日應該是黃絲。」今日,李柱銘被控告組織及參與未經批准的集結,在西九應訊。

婆婆少女時代從金邊逃到香港,與父母居於港島西,她記得少女時代遇上六七暴動:「那時催淚彈的煙從電車路飄入我們的家,我住四樓,焗到流眼淚!我還記得那些人拿着毛語錄喊口號的樣子!」

成年之後,婆婆做過工廠和寫字樓的辦公室助理,八九年六四期間,更和兩位妹妹一起上街。妹妹們長大成人,教育水平比她高,三姐妹至今仍為單身,同居於一室,但意見卻於晚年出現分歧:「其中一個係藍絲!覺得示威既人阻住佢,不食人間煙火!」婆婆說,大家不會一起吃飯,同一屋簷各自修行。

婆婆的全副心機,放在社會運動上。問她去年有沒有參加遊行,撐着拐杖的她高聲說:「我食過二、三十次催淚彈!」她指着前臂的皮膚給我看上面的斑,認為是催淚彈的後遺症。有一次在遮打花園,她看到兩個少年跟警察口角,她立即把少年人扯到她身後,還破口大罵警察。「速龍我都唔驚呀!」

她不怕被捕嗎?「唔驚!後生仔都唔驚!我點會驚?」婆婆說,年輕人對她很好,去年728上環示威後,極速提堂控告數十人暴動,遇上八號風球,傾盤大雨下她堅持到東區法院支持:「啲後生仔護送我離開添呀,送到落地鐵站。」

婆婆住九龍,但港九新界的法院她也去:「東區這裡算是近了,西九龍,新界粉嶺,屯門我都去過,沒所謂,去那裡車費也只是二元(香港老人的交通優惠)。」聽審要早起牀,對老人來說,早上六時起牀,沒有難度。

旁邊的老友,八旬的婆婆,在法庭外輪候的椅子上打瞌睡,原來她信佛,清晨四時起牀唸經。七旬婆婆透露:「我們班老嘢,十幾人,曾經到大嶼山拜神,為班年輕人求神,希望後生仔無事。」

婆婆聽審資歷深,佔中九子案、梁天琦等人的旺角魚蛋案、到現在反修例運動的年輕人,她通通都會去,粗略估計至少聽審了二、三十次,有時一日走兩個不同地點的法庭。除了自己患病、父母患病去世等重要私事才暫停,其他日子她都堅持到場。

七旬的她,仍然好好火。她透露,去年有一次和撐政府的示威者口角,她情緒激動而中風被送到醫院:「醫好之後,我嘴歪了,但護士想測試我腦部是不是壞了,記憶力如何,於是問我一些問題,護士問:『香港這陣子發生甚麼事?』誰知遇上了一個『時事通』,婆婆搶答:『佔中九子審吖嘛!』護士提升難度,叫她說出九子名字,她逐一說出來,嚇了護士一跳,『阿婆!乜你咁厲害?這樣也全記得?』」阿婆回憶這段往事,語氣裡有點自豪。

病好了,她繼續馬不停蹄,一星期出來聽審一至兩次。法庭的時間表複雜,她說,會看 Telegram 和連登,一班老人家朋友,也會互相傳消息。有時入到法庭,審訊沉悶,以英語進行,她也呆坐全場。好像今天,中午到來,拿不到票,只在法庭外和樓下嗌嗌口號,舉舉傘,罵罵警察:「無人多謝我唔重要,無人知道我來過亦不重要。」

婆婆表示,心裡有內疚:「我係無忘初衷,我地唔想比𡃁仔白白付出。有生之年為年輕人做得幾多得幾多。我哋老一輩,錯過咗歷史既機會,冇做嘢,累死班年青人,好心痛,我們冇盡力爭取過。」她說,想起年輕人慘況,偶爾也會失眠。「我想畀年輕人知道有人支持,來法庭係要畀啲手足知道佢地唔係孤單既,我們要在出面做嘢。」

婆婆說,在示威現場,她經常勸喻年輕人小心。她記得,在七月底,有一次在示威現場,她看到一堆年輕人:「我跟年輕人說,你哋年紀尚小,記着要留長條命,跟政權搏鬥,我們要齊上齊落,煲底見。」年輕人看到她年紀老邁也參與,頻頻感謝她,但她強調,不需要年輕人跟她道謝:「我跟年輕人說,不要感謝我,我地同一命運,我地都係愛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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