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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之後,我由藍絲變黃絲」

2020/1/20 — 10:09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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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19日)中環遮打花園集會,以國際戰線為主題,主辦者申請遊行,警方只批准集會。氣氛有一點緊張,但仍有少數家長,帶兒童出席。

L先生帶着8歲的女兒出席,旁邊的女士,面有難色。我試探問她:「會不會妳不太想出席?」她斯文地點點頭。原來,L先生早前曾帶女兒出席遊行,於維多利亞公園,兩父女吃過催淚彈。

L先生記得,那一次,他帶着女兒,從維園跑到灣仔,在修頓球場又吃催淚彈,於是走到附近一間薄餅店暫避。8歲的女兒提起那一次經驗,精靈的說:「不太驚,爸爸和我在一起。」回到家,被另一半知道他帶女兒的驚險遭遇,甚擔心,於是今次跟隨出來,希望多一個人互相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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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不太熱衷上街,只希望一家平安,夫妻之間常有爭拗。她解釋:「我自認是『中立』,但這個時勢,他認為,沒有中立可言,中立就是幫另一邊」,她指着旁邊的L先生說。但原來L先生以往不只是中立,更是一位藍絲。

事緣L先生讀書不多,14歲就出來做窗簾學徒,18歲覺得要進修一下,所以讀了毅進課程(他自嘲也是「毅進仔」),艱苦工作,至26歲終於捱出頭,在旺角樓上開了一間窗簾公司,做他的小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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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怎會留意時事,怎會關心社會?我簡直是工作狂,一天工作十幾小時,一周工作七天,才可以由最初跟別人夾份做生意,到後來獨資經營。」

旺角的窗簾公司,服務的都是有錢佬客,請得起設計師的上流富有階級才會光顧,基層都回內地買窗簾了,L先生笑說:「連梁美芬都是我的客人,找我做窗簾。」可是,經營了十年的生意,因為2014的雨傘運動,佔領旺角而大受影響。

佔旺的地點,就在他公司樓下:「整整一個月有多,我的生意額大跌了五成。」

L先生解釋,有錢客人不敢來旺角,設計師都帶客人過海到灣仔睇窗簾,佔領區沒法子開車進來,貨進不來,又交不了貨,還要賠訂金給客人。一個月本來生意額達幾十萬,佔領期間只剩下十餘萬,還要交租。他記得,樓下裝修工程的街鋪,短時間執了七間,以往一年也沒有三間倒閉。

窮途末路,L先生眼看自己生意快要倒閉,一度落街找旺角佔領區的人理論:「求吓你地啦,不要佔死一條街,不如佔另一條街再回來?你們若不走,我真是要跳樓了。」他回憶以前自己是如何去找佔旺人士「算賬」,他還去搬走佔領區的路障,跟佔領區的人推撞,手部也曾弄斷骨。

「那時候,我真是覺得你這班人出來佔街,坐在馬路幹甚麼?一定因為收了錢。又會覺得佔領者被打,是活該!你爭取你想要的理念,但你別影響我嘛!」這種話活脫如今日藍絲對抗爭者的看法。

兩年之後2016魚蛋革命又在旺角發生,生意一蹶不振,蝕了幾十萬,他終於把心一橫把十年心血的店關掉。

被逼離開了窗簾業,他轉職和娛樂及博彩相關的工作,慢慢吸收其他資訊,他不諱言,直至生計不受社會運動的影響,他才開始對其他資訊「聽得入耳」。

反修例事件爆發後,L先生也覺得這條例不妥,但未熱心參與,直至7月21日看電視得悉元朗白衣人襲擊市民,而警察反應遲緩,他就完全改變過來。

「那一晚簡直恐怖!警察怎可以與黑幫勾結呢?原來只要你和他政見不同,找古惑仔出來整你,警察可以不出聲,還跟他拍哂膊頭?我在香港土生土長,四十年未見過這種事,我不能接受呀!」半年前發生的事,今日再回憶仍有義憤,他說,當天自己憤怒得在家中大力關門發洩。

他亦透露,原來生意失敗那陣子,連婚姻也賠上了。第一任太太是內地人,在他生意低潮時,剛好拿到香港身份證,離開了他,幾經轉折,女兒才回到父親身邊。現任太太則是這兩年再結識的小學老師,談吐斯文有禮,女兒也喜歡她。

沒想過,因為一場修例運動,這一段來得不易的夫婦關係又出現挑戰。L先生也努力嘗試:「太太是教徒,我跟她上教會,她陪我出來遊行,互相遷就一下。」

L先生性格衝動,有正義感,女兒性格也活潑。L先生說,每逢合法的遊行,例如民陣籌辦的,他一定帶女兒參加,沒拿到不反對通知書的則較少參與。本來他不會告訴太太他去了遊行,但感受到現在出來有被捕風險,唯有硬着頭皮告訴身邊人:「以免有一天我忽然不見了人,她不知道去那裡找。」

帶着女兒同行,L先生坦言多一份責任,但又察覺到因為女兒在,警察都不太敢做甚麼,他帶點歉意說:「每次警察拘捕,一直拉一直拉,拉到我旁邊,看到我帶着女兒就沒有向我埋手。」

有時看到警員行為過火,火爆的他忍不住跟警察理論,反而女兒愛父深切,看到父親差點要跟警察衝突,女兒就會抱着父親勸說:「爸爸唔好出聲,唔好講嘢。」火爆爸爸就收歛起來,為了女兒福祉,忍一忍。

現在對着一大堆藍絲朋友,L先生說,那些朋友反而像以前的自己,會說:「打死那些年輕人啦!」他反而會跟這批舊朋友割席,「我脫離了這批舊友,幸好舊友之中有少量黃絲,他們還會去救被困理大的年輕人,大家就啱傾。」他透露,有舊友叫他去撐警活動,他不會去。

他住在太子警署附近,經常忍不住到樓下:「看到年輕人被欺負,多麼想做點甚麼,看哨幫下眼也好。」但他說,最初走得比較前,後來看到警察濫補,自己也退縮了一點,「連鬧吓警察都會被捕,我都不多口了,最多幫手搬一下物資。」

這天,集會開始一個多小時後,有警員在萬計市民聚集的情況下,要求立即中止集會,憤怒的示威者追打警察,釀成警察衝出中環街道開催淚彈,彈頭射到遮打花園一帶。

L先生後來跟我以短訊聯絡,他告訴我,一家人與催淚彈超近距離,其中一粒在女兒附近不夠兩米位置爆開,幸好有義務救護協助他們離開現場:「太太十分膽心,把自己的口罩都除下來給女兒戴。」

回想從前,L先生形容:「以前我會認為,阻人搵食猶如殺人父母。那個時候,就算我理解雨傘運動佔領者的訴求,也做不到支持。直到現在從事的職業沒有那麼受影響,才可以睜開眼看清楚事物,這一次,我沒法不支持這班年輕人。」

「今次運動裡,被補的人那麼多,他們付出大好前途,我只是參加合法集會,付出這麼少,怎能不做?我希望支持下去,為被捕的人討回公道。特別是獨立調查委員會,如此基本的事,政府也不肯做,我們的氣怎麼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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