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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Virus vs. COVID-19? 淺談「政治正確」下的西醫疾病命名

2020/4/26 — 17:00

Donald Trump 最近在記者會上多番稱呼「武漢/新冠肺炎」為 CHINA VIRUS。相信不少人聽到後為之一振。同時,可能有人不解為何台下的美國記者突然「左膠道德L」上身,批評 Trump 種族歧視。

事實上,不少西方醫學的疾病命名都帶點政治色彩,或多或少反映二戰後西方的多元文化思維。本文嘗試以 Reactive Arthritis/ Reiter's syndrome 為例,與讀者淺談。

稍有醫學知識的讀者,可能會察覺:一種疾病可以有幾個病名並存。以往西方醫學多以姓氏或地名稱呼疾病 ,例如唐氏綜合症( Down’s syndrome)。而現代則傾向以描述性字眼命名疾病,其中頗具政治意味的例子有以往名為賴特氏症候群(Reiter's syndrome)的反應性關節炎 (Reactive arthri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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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Reiter and Reactive arthritis

Reactive arthritis 是一種自身免疫系統病 (autoimmune disease)。患者多是在短時間内受到細菌感染,尤其是腸胃炎和性病。此病有三個典型的元素 (cant’ see, can't pee, can't climb a tree),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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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膜炎 (conjunctivitis)
  • 尿道炎 (urethritis)
  • 關節炎 (arthritis)

治療方法包括抗生素 (治療細菌感染)、 非類固醇消炎藥 (NSAIDSs) 、疾病調節抗風濕藥物 (Disease-modifying anti-rheumatic drugs , DMARDs) 以及物理治療等等 。三分之二患者會不藥而癒, 三分一病人會有長期病徵,少數病人的其他身體器官會受牽連。

此疾病的舊名為 Reiter's syndrome。顧名思義, Dr. Reiter 應該是第一個正式描述此病的人,而這正正是後來改名的原因。Dr. Reiter 是何方神聖?Hans Conrad Julius Reiter (February 26, 1881 – November 25, 1969) 是納粹時期的德國醫生,也是二戰戰爭罪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Dr. Reiter 已經是德軍軍醫,於法國和巴爾幹半島戰場效力。當時,他發現因志賀氏菌(Shingella)導致腸道感染的病人,之後會出現 Reactive arthritis 的特徵。由於該疾病由Dr. Reiter正式描述,故根據慣例命名為Reiter's syndrome。

及後,這名軍醫簽署了對希特拉的效忠宣言(Oath of allegiance)。二次大戰期間,他的劣行包括:一、強迫精神病人或身體有殘缺的人,進行「非自願性的安樂死」;二、於集中營Buchenwald concentration camp 進行 「斑疹傷寒」疫苗研究 ,導致超過250人死亡。二戰後他面臨審判,監禁兩年後獲得釋放。之後繼續醫療工作,直到1969年離世。自1977年起,有聲音指不應以戰爭罪犯為疾病命名,故提倡以 Reactive arthritis 取代 Reiter's syndrome。倡導者亦同時指出,Dr. Reiter 並非首位發現此病的人

究竟甚麼驅使二戰時期的德國人,甚至是如 Dr. Reiter般的精英分子做出這些非理性和殘酷的舉動?或者可以在他一本著作中找到答案。

Dr. Reiter 有一本關於 種族優生(racial hygiene)的著作,名為 Deutsches Gold, Gesundes Leben - Frohes Schaffen (German Gold, Healthy Living, Joyful Work)。種族優生是二十世紀初的超極端精英主義,後來備受德國納粹黨吹捧。該主張強調人類需要選擇優秀的血統 (基因) 有計劃地繁殖下一代,避免被不良基因(inferior gene) 所拖累,令人類社會倒退。當時納粹黨有計劃地強迫精神病人和身體有殘疾的人絕育,甚至殺死他們。當這個主張延伸至種族層面時,納粹黨聲稱猶太人、羅馬尼亞人、 波蘭人、 斯拉夫人等等都屬於次等民族,必須被滅絕,造成大屠殺的悲劇。

基於 Dr. Reiter 的惡行,二戰後為此病症易名,實在不足為奇。類似的例子還有 Wegener's granulomatosis ,二戰後易名為 Granulomatosis with polyangiitis。由此可見,疾病命名之於西方醫學,向來都牽涉政治。

二戰後的西方多元文化

疾病命名的歷史反映二戰後西方文化的轉變 — 堅拒「種族優生」,走向「種族共融」。戰後因着重建需要,衍生大型移民潮,社區開始出現不同膚色人種。為了維繫社區和諧,多元文化的詞匯和概念(諸如 Equality and Diversity、Multiculturalism)相繼誕生。基於重建歐洲的夢想,多元思想於那個時代是合情合理的路向。戰後的多元文化也逐漸成為西方媒體、知識分子以至精英階層的主調。反之,一些傳統思想的言論以及抨擊移民政策過於寬鬆的聲音,漸漸缺乏發言空間。

Trump 是從國際政治的角度、準備大選的心態,希望國民緊記病毒的源頭,因而選擇以地域為疾病命名。文首提及的美國記者對此極度反感。她認為China Virus 的命名助長了種族歧視,令國內華裔面孔的群眾承受被針對的恐懼。記者反擊特朗普 China Virus 的說法,正正是代表上述的多元文化思維。

然而,二戰後的處境與今天的情況不能相提並論。二戰於1948 年結束,距離現今經已72 年。今日西方世界面對的並非戰敗國,而是東方大國。西方社會面對今次疫情,懷着「多元文化」的善意、秉承一貫的「政治正確」,着眼於保護國內少數族裔。可是,若套用二戰後的疾病命名原則於今次疫情,就顯得不合時宜。逃避或拒絕提及疾病源頭(不止於命名上),藉此完全忽略病毒源頭的國際爭論,以及無視中國與 WHO 隱瞞疫情而造成的災難。這些盲點無助於我們處理疫情,甚至拖垮研究工作。

台上右一句 「China Virus」,台下左一句「種族歧視」,背後蘊含千絲萬柳的恩怨情仇。繼脱歐和大選後,西方左右翼於疫情期間開拓新戰場。假若西方忽視眼前的最大威脅,繼續着眼離地理論,其後遺症將要比單純國內的種族歧視更為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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