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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CPB 的故事】2004 大搜查(下集)

2020/8/11 — 12:26

劇集《導火新聞線》截圖

劇集《導火新聞線》截圖

過咗十二點,終於可以 finish this at my own pace。

……上文寫到,準備出發大搜查。

當日,其實我地懷著並非係敵視傳媒,而係希望儘早可以搵到泄密者身份,防止受保護證人受傷害嘅心情展開大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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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其實大搜查無我份。

我同易 Sir,去咗搜一家名氣不小,但案情又不算好嚴重嘅報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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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team 好大堆人,而我地,只有兩丁友。印象中原因係,我地搜查嗰份報紙,其實係全世界報導完單新聞之後翌日先再出,分分鐘其實係翻炒人地嘅料。但由於的確有報導過受保護證人身份,所以我地有責任要 clear the list。

WHERE

前往報館途中,易 Sir 解釋我地去到要客氣同低調處理。原因係,傳媒在社會有獨特嘅地位,受基本法保障,故此執法機關搜查牽涉傳媒嘅資料(journalistic material)時,需要去高等法院申請特別嘅搜查令;而如果撿走證物被傳媒方挑戰時,需要將之封好,在法庭前開啓並由法庭審查是否有被廉署取走保存為證據之需要。總之,法例對執法機關到傳媒行使權力的制約很大。

而我們亦需要尊重這些對權力的制約。根據易 Sir 嘅安排,我地會「soft approach」(即爭取目標人物嘅協助),有實際有用的證據才用搜查令取走,避免無需要地大鑼大鼓將人家報館翻箱倒籠。

我們到達報館後,由於該份報紙禮拜六並不辦公(大家應該估到邊份報紙吧),所以除了當值的主任外,報館領導人一概不在。通常當我們手持搜查令的話,到達目標地點其實就可以馬上「搬屋搬廠搬寫字樓」,但這次因為 soft approach,所以我們在會議室足足等了一小時。等傳媒領導層齊集報館。

易 Sir 待人齊後就向報館眾高層解釋搜查令細節及我們需要嘅資料,而編採主管亦馬上安排撰寫該單新聞嘅記者回來。記者回來後,我們就問他拿取當日的筆記查看。他本來猶豫片刻 — 筆記可是記者的命根 — 這時易 Sir 就強調,只要將關鍵一頁翻給我們看,沒特別問題的話我們就沒必要翻查筆記其他内容。最後,我們在報館前後逗留了不到兩小時,就功成身退,將查到的相關資料複印下就走。

當然,其他隊到其他報館大搜查的場面大家印象深刻,而我們這一隊的案情與其他隊又不同。但我在這裏想帶出 — 其實前綫執法人員到傳媒進行大搜查,本著互相尊重的前提,的確有空間將干擾減到最低。最起碼,我由頭到尾,沒有需要去翻開其他記者的資料,去確認他們放在桌上的是否屬於新聞材料。

HOW

行動完成返回執行處後,我深知參與了一場歷史性的行動。雖然未有機會參與搜大報館的「戲肉」,但卻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機會。事後我與幾位同事都密切留意相關報導,尤其是傳媒就「搜查令」與「交出令」的爭議。

當日是否其實可以由廉署高層邀請各報館領導層來廉署,要求他們秘密執行「交出令」呢? 這是即使我累積了多年的工作及管理視野,也孕育了對公民社會及傳媒應有的尊重,又有與傳媒貼身交手交流的機會後,依然無法解答的問題。

因為一邊,是維繫第四權不受無故干擾的紅綫,但另一邊廂,卻是一條人命可能受到威脅。這兩件事的重量,即使抽離執法者的身份,也絕對令人難以取捨。

當年與今日,我手中依舊沒有全面的資料 — 我們的 briefing notes 一樣由案件主管以及其他高層,吸收了所有資料才撰寫/批出。今日回看,我認為案件使用什麽調查權力的關鍵,在於到底有什麽證據或情報顯示,受保護證人的性命受清晰及即時的威脅(clear and present danger),以及撰寫報導的記者,會否因為傳媒操守而拒絕交出甚至銷毀其消息來源的資料呢?

這條問題,每次讀到傳媒與執法機關有正面衝突時,我都會重新思考,但至今依然無法代入解答。

但到今晚,我到選擇配圖時,當我按下 CTRL-V 時,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有了答案。

外傳

寫完之後,同門師兄弟「炳少」看完我篇文之後忍唔住 PM 我慨嘆。

當年,隔籬組嘅佢,正係有份搜查《蘋果》嘅其中一位調查員。

我遂邀請佢以過來人,看今日發生嘅事情分享下感受:

「當年行動細節真係無你記得咁清楚,但係對傳媒從業員廉署確實係有幾分尊重,亦好清晰明白咩嘢係新聞自由,知道固中記者同報料人互相信任嘅重要性,同 investigator 同 informant 嘅關係一樣……

當年廉署做嘢嘅原則亦只係聚焦於調查同搜集該案件中嘅重要證據…… no excessive or abuse,噚日警方高調搜查而刻意去散播白色恐怖好唔一樣。

先撇開唔講對國安法嘅認同與否、同埋《蘋果日報》有否任何干犯違反國家安全嘅罪行先,對警方以呢種高調而且有種刻意羞辱報館嘅搜查方式,我個人係認為表露咗執法人員完全踐踏緊香港人一直好珍惜嘅核心同普世價值 — 新聞自由。

睇番你今日嘅文章,真係百般滋味在心頭,自己都唔係好瞓得著……

而家嘅香港已經唔再係我哋認識同埋鍾意嘅香港,將來嘅香港好可能會變成我哋討厭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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