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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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7 - 20:04

【We Connect 一年.下】不走民建聯路線 油尖旺民主派區議員「真.Connect」少數族裔

隨尖沙咀西區議員陳嘉朗跨入重慶大廈門口,才邁了幾步,一邊聊天的幾位印巴裔男人就急急叫住他,問道:「有冇口罩(You have mask)?」陳嘉朗也用英文答:「去樓上間電話舖就有了,okay?」有兩個人需要,點點頭,他還不放心,腳跟轉了轉,還是說:「Let’s go together!」

疫情延綿多月,陳嘉朗現定期把一批口罩拆分成每包五個,寄放到巴裔社群領袖 KK 的電話店。印巴裔男人拿起口罩,用烏都語說了一通,另一人忽然用廣東話轉譯。

陳嘉朗陪同印巴裔男子到重慶大廈一間商舖取口罩

陳嘉朗陪同印巴裔男子到重慶大廈一間商舖取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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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朗見怪不怪。根據 2016 年人口普查,油尖旺區 34 萬人口中,非華裔約佔 15.6%,佔全港少數族裔最多人。

在議會中,少數族裔多年來沒有自己的聲音。在油尖旺區這個共融試點,民主派區議員在議會內外,如何 we connect?

天天去重慶大廈打䠢 靠一個垃圾桶拉票

不同過往建制派靠族裔領袖拉票,陳嘉朗選擇親身落區,這才是不二法門,「你選得呢度,預咗要服務呢度嘅人,幾驚都好,都要走入去。」

尖沙咀西四分一人口為非華裔,更有六成尼泊爾人人口聚居油尖旺,令區議會選區佐敦北非華裔人口高達一半(49.3 %)。去年區選,五人混戰,陳嘉朗以 1003 票勝出,他的票源也來自基層少數族裔。

少數族裔不是一個群體,是許許多多個群體。這意味着除了華裔的住宅票源,還要額外投放精力,貼近各大社群。

這區文化複雜,尤似一本難讀的書。讀過人類學家 Gordon Matthews 所寫的《世界中心的貧民窟:香港重慶大廈》,陳嘉朗知道重慶大廈作為少數族裔做生意的搵食之地,人口構成複雜,除了三大族群印度、巴基斯坦、尼泊爾,來自非洲各國、東南亞,附近還聚居日韓社群;有永久居民,有尋求庇護者,也有持「行街紙」的外籍人士;宗教上印度教及回教徒互有偏見;2016年少數族裔的貧窮率為19.4%,五個中有一個貧窮,「勁就勁到毛漢咁;窮嘅真係攞綜援」。

出選只為打白區,至少他確定自己具備基本文化敏感度,熟了半本書。小時候,他因家人工作,暫住毛里裘斯,嘗過當少數族裔滋味;中學唸男拔萃,一屆同學之中總有十來八個少數族裔;也擔任過立法會議員毛孟靜的助理兩年,跟進過少數族裔議題。

隻身走入重慶大廈,陳嘉朗心裏沒有恐懼,只有責任。

隻身走入重慶大廈,陳嘉朗心裏沒有恐懼,只有責任。

在清真寺前擺街站拉票,陳嘉朗以穆斯林問候語「Assalamualaikum」打招呼,無往而不利。選舉期間日日擺街站派單張,便索性晚晚去重慶大廈吃飯。第一次去吃咖喱,見一樓多正式餐廳,地下層食店則像「茶餐廳」,刻意挑了後者,一間在電梯𨋢口前的印度餐廳。有食客認得他,閒話家常。他好奇一問:「以前呢個區區議員冇入嚟嘅咩?你哋唔識佢咩?」對方搖頭,從沒見過民建聯區議員,他大為吃驚,「想像中,民建聯做少數族裔嘢好叻,識晒尖沙咀族群族長,你點拉(票)?(又)唔係喎。」

某次,他在海防道擺街站,三個印巴裔港人劈頭就來問:「係咪 DAB?」他否認,對方立即說:「我哋一定投你,以前我哋都係投 DAB,this time no DAB!」

「佢哋其實醒覺咗,知道 DAB 出賣佢哋。」過去一年遊行示威中,陳嘉朗不時察覺到少數族裔身影,「我哋以前覺得佢哋好 loyal to 民建聯……其實佢哋好想我哋入去溝通,了解佢哋需要。」

打開票源缺口,由一個垃圾桶開始。去年八月底,陳嘉朗第一次擺選舉街站。在棉登徑,見幾個南亞裔司機吃過飯,坐在路邊,他問一句「有咩需要出聲」,幾人立即說原有垃圾桶突然不見了,怕抄牌又難到遠處棄置飯盒,他一口答應向食環署寫信要求,結果成功爭取。他把此事印上選舉單張,在重慶大廈門口派發,為餐廳拉客的印巴裔員工一見到,也投訴垃圾桶沒了,只好擺放紙箱,「我哋都唔想扔到煙頭同杯周圍係,我做緊嘢,你叫我走得去邊。」陳嘉朗答允試試,今年一月才成功。

後來他派傳單,不少少數族裔主動將單張拍照後,傳送到各族群百人起跳的 WhatsApp 大型群組。「好過我企兩個鐘,」他至今仍感激:「我贏到呢個位返嚟,就係靠呢班少數族裔。」

融樂會總幹事張鳳美觀察,少數族裔以往是隱形群體,雖傘運時有所參與,不過事後日常生活仍被歧視,加上英語政治資訊不足,不少人減少政治參與,但反送中後,少數族裔公民意識明顯增強,區選時融樂會向少數族裔呼籲登記選民,發現已登記人數比四年前高出不少。

天天在重慶大廈打躉,每逢示威必在場,陳嘉朗第一身感受到民心轉向。重慶大廈內的少數族裔散居元朗、錦田、油尖旺一帶,卻紛紛向他查問自己區民主派候選人是誰。「呢個區好玩之處,就係少數族裔最易 reach out 地區服務者。」

不像做一個區,像做幾個區,他有時忙得連續幾晚睡在辦公室,卻以「好玩」形容工作。

「點樣 connect 呢班族群,真係用心。」陳嘉朗續道:「危就係疫症,機就係盡我哋能力 serve 唔同族裔,令我哋真正連埋一齊。」

印度雜貨舖東主 Jacky 一家在重慶大廈擁有幾間餐廳,以往從未見過區議員。

印度雜貨舖東主 Jacky 一家在重慶大廈擁有幾間餐廳,以往從未見過區議員。

縫補資訊缺口 Connect 少數族裔社群

午飯時間,重慶大廈處處也飄着咖喱香氣,在一樓印度雜貨店,一側就貼着陳嘉朗流感疫苗注射活動的海報。印裔東主 Jacky 來港五十年,感嘆:「以前冇(區議員嚟)㗎,Leslie(陳嘉朗)係第一個囉!有咩都同我哋講。」Jacky 操流利廣東話,從陳嘉朗口中得知申請抗疫津貼、流感針等資訊,便代為向不懂中文的少數族裔轉譯。Jacky 又大讚「(佢)做嘢 number one」,令陳嘉朗開心得不好意思又掩面。

陳嘉朗每次告知 Jacky 新資訊,他都會代為向其他人翻譯,儼如資訊中心。

陳嘉朗每次告知 Jacky 新資訊,他都會代為向其他人翻譯,儼如資訊中心。

年初一輪口罩荒,印度廟、印裔富商、餐廳東主古道熱腸籌來口罩,陳嘉朗主動協助,代處理派口罩的行政工作。在少數族裔身上,他意外找回過去香港人的守望相助。 與此同時,不少少數族裔跨區跑來領取口罩,遇上口罩不足,他代為轉介至該區區議員,「因為佢哋唔知 source,呢個就係問題。」

按 2016 年人口普查,尖沙咀西兩萬人口中,近五千人,足足四分一不懂閱讀中文,資訊來源多靠英文報章、電視台,消息沒本地華人靈通。

Connect 少數族裔,先補上資訊缺口。連月來,陳嘉朗 Facebook 專頁每天以中英文發佈疫情資訊,也在WhatsApp 傳送廣播訊息,並藉着 Jeffrey Andrews(安德里)等族群領袖協助,在各大少數族裔通訊群組中轉發;貼出的所有海報、資訊,均是中英雙語,兩種語文字體大小一樣。他每周去重慶大廈更新海報,有新資助就手把手花費數天跟商戶填表 ,因而發現,第一輪防疫抗疫基金的飲食業津貼中未包括持「會所牌」的樓上食肆,後來補貼範圍才包括在內。

去年區選時,在九龍清真寺前,陳嘉朗曾聯同參選尖沙咀中的社區前進賀卓軒擺街站,一同拉票,後來雙雙勝出。相對尖沙咀西,尖沙咀中的少數族裔社群較富有,甚至有印裔鑽石商人、印度協會前主席毛漢(Mohan Chugani),而區內少數族裔人口佔比亦較高,達 33%,然而貧富差距仍然懸殊。當選後,賀卓軒辦事處平均每周收到來自少數族裔的八至十個查詢,約五宗預約上門查詢及申請政府福利。

近日,一位三十來歲的印裔男子前來申請公屋,因失業,一家三口靠太太打工維生,每月收入僅八千多元,現住在劏房,想節省房租。賀卓軒問他有否申請職業津貼、N無津貼等等,一問之下,才驚覺對方竟然一無所知。

「唔係申請唔到,或者怕麻煩,所以唔申請,係根本唔知嗰樣嘢存在。」公屋要排隊,賀卓軒最終向對方建議先申請「N 無」取錢,對方已大喜過望。他嘆,福利政策分散各處,無奈令少數族裔接收資訊出現鴻溝,即使政府有提供英文、其他語種資訊,卻無法傳達到少數族裔手上,最終竟要由區議員口中得知。

當選一年,尖沙咀中區議會賀卓軒說:「(少數族裔)同我想像中最大分別,其實就係冇乜分別囉。」

當選一年,尖沙咀中區議會賀卓軒說:「(少數族裔)同我想像中最大分別,其實就係冇乜分別囉。」

相對尖沙咀西有重慶大廈,有基層領袖 Jeffrey Andrews,尖沙咀中較缺少社群聚集地或領袖,即使去印度廟又受疫情所限,他深感難以大幅接觸各族群,只能建立單對單關係,相信有更多少數族裔未必會開口求助,亟待接觸,進度嚴重滯後。

說起 we connect 的進度,自覺做了幾多?「零。」賀卓軒斬釘截鐵地說,「(離)建構到社群關係,仲有好長好長嘅路,而我根本唔敢講自己喺起點。」

區會 8 年花近 300 萬例牌辦少數族裔活動「四寶」 毛漢:Waste of money

油尖旺區議會設有「民族事務工作小組」,翻查歷屆文件,小組成立於 2004 年,目的是「為推動不同民族間的互相了解及融和」。由那一屆區議會起,工作小組年度預算由 17 萬增至逾 30 萬,每年舉辦一日遊、午餐會、民族文化表演、中文班,成為必備「四寶」— 光近兩屆區議會,已共耗資逾 280 萬,而一次民族文化表演,撥款最高更達 25 萬。「社區大白象」油尖旺多元文化活動中心更耗資六千萬建成,租用費每小時高達 1600 元,本應由新家園協會自負盈虧經營三年,啟用一年多,卻仍靠撥款填補虧蝕,賀卓軒評價中心租用率低,少數族裔租用甚至無折扣,違反服務少數族裔目的。

印度協會前主席毛漢列席民族事務工作小組會議多年,狠批去屆活動「waste of money」,雖有帶隊去迪士尼一日遊、午餐會,但僅在會上表示支持部份活動。他批評,活動只有少數族裔參與,高官到場時間短,意義不大,因「冇乜大嘅(官),搵啲好低級嘅嚟 」。他曾多次反映「錢使得好冤枉」,寧願用來幫助學生,但列席者並無投票權。

民主派新人事,新作風,如何有所不同?

相對建制派著重經營與少數族裔精英領袖的關係,以「關係覆蓋議題需要」,借用議會資源做蛇齋餅粽維繫關係,賀卓軒認為正因議題工作涉及價值觀討論,易現分歧,而民主派應由關係主導轉以議題為先,發展公民社會。

今屆不一樣。因疫情,油尖旺區議會到 6 月 22 日才舉行第一次社區共融工作小組(前身即為民族事務工作小組),討論 4 個活動,共 23 萬元撥款。每位區議員能邀請一位列席者,除了毛漢等族裔領袖,亦出現新人。關注少數族裔多年的融樂會竟是首次獲邀,由賀卓軒邀請;陳嘉朗則請了曾參與今年有意選立會的民主派 Jeffrey Andrews(Jeff),代表基層族裔領袖。

「我第一次見到咁多錢,嘥喺呢啲咁嘅計劃……以前佢哋邊會請我哋入去呢啲好重要嘅(會)。」傳統上政府與少數族裔有關的會議,被族裔領袖如富商和精英壟斷,Jeff 曾嘗試透過政府「青年委員自薦計劃」,進入政府諮詢委員會「促進種族和諧委員會」,促進改變,他作為社工服務少數族裔及難民多年,卻沒有被選中,對方僅指其他人比他適合。

會議中火藥味濃,人人批評以往活動成效不大,但當討論到開辦少數族裔文化導賞團,包括重慶大廈,毛漢激烈反對,認為重慶大廈形象不佳,不代表印度人在港歷史:「重慶大廈唔代表我!」毛漢覺得會議「好多拗撬」,新任區議員「太新太年輕(too new too young)」,但只開一次會議,評論表現仍是「言之尚早」。事後回想,Jeff 說可以從中看見少數族裔的階級區隔。

小組會議中,多名議員向政府部門提出幾項質詢,但並無政府代表出席,包括民政署種族關係組。賀卓軒指政府代表缺席區議會工作小組會議是常態,加上民主派主導區議會,與政府關係轉差,不過,即使區議會屬諮詢機構,權力有限,只能審批活動,但仍有事可為。

最終,會議通過了四項新活動,包括關注綜援低收入聯盟的少數族裔居住權益計劃街站,議題以往鮮見。相較以往活動多由工作小組主辦,今屆區議會全數撥款予外間機構主辦,改任協辦角色,退居二線。

「感覺上,(以前區議會)啲嘢(議題)冇處理過。」賀卓軒說,要真共融,逐個活動中滲入少數族裔元素,比搞所謂「共融日」更好,長遠而言,更需觸及政策議題。十五年來,油尖旺民族事務工作小組僅在  2009 年辦過一次少數族裔專題論壇,至 2018 年起才辦了兩次少數族裔就業活動。

上任後,賀卓軒遇過不少租屋個案,少數族裔與業主溝通困難,形容如被「撳住搶」。當中,五六宗與按金有關,有家庭只懂得說英文,業主是老人家,被扣去幾萬元按金,卻不知原因;又有十年租戶,竟要硬食房屋維修費,維修冷氣、整牆,計起來累積約六萬元,與業主「永遠商量唔到」,「好肉赤」。

賀卓軒希望能小規模推動一份少數族裔租屋平等標準租約 ,乘着今年政府推行租務管制研究小組,起示範作用。「能不能將少數族裔權益,擺喺大租務管制政策當中呢?」 他又期望,可以在議會內批出多些專題研究,比方說舉行少數族裔招聘日,也可有別以往,在會場收集數據,日後進行少數族裔就業研究。

小問題,一深究,終會觸及大政策,區議會無法推動大政策,角色更似是在地區層面演練示範,在賀卓軒而言,如此已是大大超額完成。

「如果冇更大敵人,we connect 就必須訴諸好的社會基礎,好的政策及基本人權。」賀卓軒說: 「政治越差,政策應該行得越好,理論上政權都需要派維穩費,穩定人心。」他估計政府有惠民牌未打,「除非香港變差,只係因為政權 panic,如果長遠規劃,佢哋就會計算如何將不穩定減到最低,又可以牢固權力,所以福利、某些政策咪可以做多啲囉,但涉及政治性的基本人權,嗰啲就難搞。」

民主派 We Connect 跨區協作少數族裔議題

檢視各區少數族裔人口比例,最高為離島,灣仔、中西僅隨其後,均最多白人,油尖旺擁有最多印巴尼三大族群人口。

據 2016 年人口普查少數族裔主題性報告,新界佔超過四成少數族裔人口,聚居全港逾一半的巴基斯坦及印尼人口;總少數族裔人口有三成住在香港島,聚集一半白人人口;居住九龍的少數族裔佔最少,僅 27.4%,擁有香港四成印度、日本、泰國人人口。

十八區區議會,僅少數族裔人口排名第四的油尖旺及第五的南區,名義上設有少數族裔相關的工作小組,亦需處理其他議題,如南區平等機會工作小組、深水埗區關注貧窮問題及少數族裔工作小組、元朗少數族裔及新來港人士服務工作小組及葵青區共融社群工作小組。

少數族裔人口分散,區區殊異,幾位相鄰油尖旺區議員索成組成聯盟,連成一線。陳嘉朗數着,尖沙咀西巴基斯坦人最多,其次印度人;尖沙咀中賀卓軒那邊,金巴利道一帶較多印度中產富商;佐敦南陳梓維多尼泊爾人聚居,聘用的議助更懂得烏都語,可救急。除此之外,幾人亦不時跨選區合辦活動,如流感疫苗注射活動,更節省資源及人力。

連一張中英對照的呼籲單張,陳嘉朗也聯同佐敦南陳梓維、及佐敦西朱慧芳一同製作,省去設計人力物力。

連一張中英對照的呼籲單張,陳嘉朗也聯同佐敦南陳梓維、及佐敦西朱慧芳一同製作,省去設計人力物力。

在陳嘉朗看來,少數族裔議題上,重慶大廈是中心,戰略價值高,像交通樞紐,可以轉介各區個案,協力資源較少的民主派跨區合作,小至翻譯了英文單張後共用,大至議題協作,長遠「做大個餅」。「冇可能個個咁多精力(一個人)做晒,人人做一份單張,為兩個人就死。」

九月,一名印裔銀行家的太太及子女被扣留在機場檢疫,因無清真食品食,竟「斷糧」 36 小時,丈夫在 WhatsApp 群組求助,原來是尖沙咀西居民,陳嘉朗亦立即想起較熟悉機場事務的屯門區議員巫堃泰 — 機場反對三跑填海活動發起人,最終聯合開記招,解決事件。

今月,大坑區議員楊雪盈亦告知陳嘉朗,有印裔車手撞車,車毀、傷者鎖骨斷成五塊,手部骨折,陳把消息翻譯成英文,又致電印度餐廳東主捐款,聯合起來,迅速籌到六萬多元生活費。

「成個議會咁多區,一步一步嚟。」陳嘉朗說,司馬文當選薄扶林區議員後,南區區議會多了英文會議紀錄;現在,油尖旺區議會也有了英文會議議程。

「我哋贏咗咁多區議會資源,要畀人睇到,我哋有執政意志,點用專業知識解決社會問題,令啲人更加明白我哋唔係玩玩下。」陳嘉朗說,改變需要貼地:「唔止講政治理念,民生上要畀佢哋睇到,點樣令社區改變。」

等待少數族裔區議員再現:「一個真係做嘢嘅人比膚色重要N倍」

陳嘉朗與 Jeff 可謂「不打不相識」。

他因去年一次擺反蒙面法街站,意外遇上藍絲踩場,作勢要打, Jeff 一行幾人一見,立即上前喝止。自此,二人互相認得大家,一個當區區議員,一個族裔領袖合作無間,情如「手足」。Jeff 將陳嘉朗加入過百人的 WhatsApp 群組,當中較多年輕少數族裔,方便互通消息,甚至參選立法會民主派初選,頭五個告知的人中,就有陳嘉朗。

陳嘉朗與 Jeffrey Andrews (安德里)合作無間。

陳嘉朗與 Jeffrey Andrews (安德里)合作無間。

二人一在電梯口遇到,就立即說起重慶大廈消防問題。「(我哋)好啱 Key!」Jeff 說,「每次有咩問題,都會(問)Leslie 點處理。」連他所工作的重慶大廈難民中心火警,也是前一晚夜宿辦公室的陳嘉朗一覺醒來,發現有煙,拍下照片傳給 Jeff,其後有傳媒詢問、熱心市民捐出傢俬,也協助處理。

小時候,陳嘉朗家住油麻地,常常看到印裔區議員老加利(Gary Ahuja)的名字。「唔明點解到後來冇晒非華裔嘅人,」少數族裔存在已久,只是香港華人視而不見,而尖沙咀居民一早習慣與他們共存,反而外區人不了解。「有印度籍香港人,it’s no news。」

「(We connect)只係第一步,初階嚟。」陳嘉朗覺得,與其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少數族裔充權,自行捍衛權益。他差點就請到一個印裔議助實習生,但對方暑假要回鄉探親作罷。他感惋惜,但願終有一天,少數族裔的聲音重歸議會。

「一個真係做嘢嘅人比膚色重要 N 倍,膚色根本唔係乜嘢,當然好坦白,香港地真係要識廣東話,Jeffrey 參選其實係好適合,」陳嘉朗一臉認真,「如果佢(Jeff)當初早啲話佢要出嚟選區議會,我讓路㗎啦!我走啊,掉返轉!」Jeff 在一邊搖頭大笑,一邊擺擺手。

一年前,Jeff 在重慶大廈派水,對陳嘉朗而言,只有一個意義:「大家都係香港人,不分你我,不分膚色,不分種族,大家都係一條心,鍾意呢個地方。」

這個地方,仍然在變。Jeff 的加納人好友 Dixon 來到辦公室,幫忙安放捕鼠器,遲到只因有中大學生來做研究,在重慶大廈角落一談就三小時,忘了時間;陳嘉朗已熟知這幢 5 座 17 層大廈的每個轉角,熟知一籮籮故事,經過一樓一家新開的「文青」店面,仍然嘖嘖稱奇;而 Jeff 還是在說,如果沒有疫情,重慶大廈還會每周開導賞團,Dixon 補充「會好似蘭桂芳咁」。

一年後,由重慶大廈,由油尖旺開始,共融變革仍在持續,we connect 之路迢迢,未見終點,卻仍在望。

文 / 鄭祉愉

攝 / Sheryl W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