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朗程

葉朗程

一個自稱「IFC 張智霖」的 private banker,一個又一個浪漫與惡俗的中環故事。 www.facebook.com/marcusyiphk

2020/6/3 - 12:59

下一代的繁榮,並不一定由過去的必然來延續

Photo by Jason Lam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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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尖銳,問題更尖銳。

「咁我係咪乜嘢權力都冇,又唔可以攞錢出嚟?」

Sharon 像是已看穿了我一般,我吞了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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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回答之際,Sharon 連番進迫,不給我一絲喘息的機會:「Will I still be able to determine how much my brothers and I get respectively in the future?」

如此純正的英語,讓我想起有次隨她爸爸一起接她放學。人中之龍,校舍自然在太平山之巔。

Sharon 樣子清秀,額前還有劉海。可愛的面容,尖銳的問題,感覺 surreal。

尤其當我想到,面前的她只有十五歲。

對,十五歳。

Zooming out,在會面房間中的除了我和 Sharon,其實還有她父母,以及他們的 private banker。

認識 Sharon 的父母已經有十多年,他們白手興家,做海產生意做到億億聲。做的是辛苦生意,每天清晨五時左右,已經要開始準備入貨及交易。兩口子事事親力親為,全年無休。

營營役役,大概也是為了一對兒子及一個小女兒,而他們因為忙得沒有什麼時間照顧他們,所以可以做的,就是盡量給他們提供最好的食住環境及上最好的學校。

大哥二哥都現在正在英國留學,而小女兒更加是掌上明珠,並正在國際學校讀書。

今天,其實是兩夫婦拜托我參加這個會面的。這不單是因為我已認識他們一家多年,另外現在他們的 banker 其實都是我以前的同事。當我離開銀行的時候,這個戶口是我親手交托給他幫忙的。

就著成立信托的一事,他們想作一次詳細了解,便叫我來幫忙一起聽聽,順便叫小女兒參加這個會議,大概認為可能會帶來益處。

大家都沒想到,小女兒竟然提出這種問題,更會向我及 banker 質問成立信托對她自身利益的影響。

面對這尷尬的情況,我只好嘗試打打完場,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

我告訴 Sharon,無論信托的內容如何,對,這的確全是由 settlor 決定,而受益人承受遺產後也只是按原先安排好的決定行事。「但係爸爸媽媽咁錫你,任何安排都肯定係為你哋設想得最好㗎啦,你可以放心啊。」

Sharon 說她明白,只是想了解對她的保障而已,how blunt,and cold。

母親也加了句:「係呀女, Marcus 叔叔講得啱呀,爹哋媽咪咁錫你。」

叔叔,WTF,算。

Sharon 笑了笑,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當我十五歲的時候,對金錢的印象很模糊,也沒有什麼要求。當然,我也沒有條件去要求。

聽到 Sharon 直接而尖鋭的問題,當然不是代表她不夠聰明,而我也不覺得是她孝不孝順的問題。心裏浮起一點唏噓,因為從她的語氣聽得出,她有一種與生俱來、確定自己一定會享有權利的......「必然」。

這種「必然」,在眾多二代及三代身上看得最多。

從小便讀國際學校,再往後就直接往海外名牌大學升學。Internship 或第一份工作都是先在Goldman 或 Citi 做幾年,然後回自己家族幫手。

過程中,中文不好不要緊,請一個北京私人普通話教授便能安然解決了;當一開始對小提琴有興趣,就去買定兩個 Stradivarius (識讀呢個名都令我覺得自己好藍血);想入 Ivy League,十幾廿萬一年搵 coaching 及補習,仲要練定一兩樣 sports 增加被香港隊取錄的機會。

最後孩子經歷到的,便是,「被安排」了的,「必然」成功。

有朋友告訴我,現在進化到的層面,是國際學校前的幼兒班的 playdate 中,父母已開始把對方家長背景分類,並幫自己孩子找合適的對象做朋友。

所以,這種態度是日積月累所得來,並從他們一出生以來就開始充斥著他們的思想。

像 Sharon 一樣,這些孩子會認為所有想要的東西都是應得的。

雖說在父母眼中,孩子永遠長不大,但過份的保護只會滋長更多的「必然」,而這種必然讓下一代變得更加脆弱。

下一代的繁榮,並不一定由過去的必然來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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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為編輯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