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朗程

葉朗程

一個自稱「IFC 張智霖」的 private banker,一個又一個浪漫與惡俗的中環故事。 www.facebook.com/marcusyiphk

2020/6/19 - 12:15

不易改變

高聳入雲的 IFC 裏,有一家佔地多層的私人銀行,內裏有位同事,就叫他 Henry 吧。

那家銀行的前線同事都很喜歡帶 Henry 去見客。

不但是因為他生得高大,又長得一張孩子臉,而是作為一名 IC (investment consultant),他是那種,少有地願意 go extra miles 或去動腦筋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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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 proposals 及跟客戶解釋產品固然是 Henry 的家常便飯,但當問他有關借 loan 的,他可以頭頭是道地跟客戶解釋 currency hedging,而問他有關股票時,他可以帶出 warrants derivatives 的一些選擇。就算不是自己專長的範疇,他也會主動代你和 trading desk 或 credit 跟進。

去年,Henry 的第一個孩子出世了。

現在一家三口和工人姐姐住東涌一個單位,開始覺得不夠大,而 Henry 一直也想多賺一點錢,給太太及孩子好一點的生活。

最近他認真地在想,是否應該離開工作了十年的地方。

兩位合作多年的 banker 找 Henry 一起組隊跳糟,而這兩位 RM 各有大約八百球美金的資產,也有總共三百球左右的 loan。

因為其中一名RM 正準備轉型做 team head,所以會 download 部份「盤」給 Henry,又會再請新人。大概由於 Henry 現在人工不算太高,他的 package 有機會做一個 40% 至 50% 上升的調整。

「我冇信心,」Henry 喝了一口啤酒,「我諗我要開始學打 golf,又要學飲紅酒,如果唔係適應唔到做 RM 嘅新生活。」

坐在 Henry 對面的,是 Amy,Henry 的中學同學,自小青梅竹馬,後來 Amy 中學畢業後到 University of Chicago 讀書,Henry 則在香港大學修讀政治。

「你打波飲酒都好唔掂喎,」Amy 取笑他。

聽到這句其實無心的話,勾起了 Henry 以前的回憶。「當年你都係嫌我悶,唔識氹你,所以先唔要我啦,冇良心。」

「咁你真係好鬼悶吖嘛,」 Amy 撥了撥頭髮在耳朵後邊,露出了脖子。

那麼多年來,Henry 依然很喜歡看她的頸部線條。

其實當年大家剛畢業,Amy 回港後斷斷續續在和 Henry 拍過幾年拖。

那時兩人聽喜歡行山及跑步,而只有每次做完運動後,平時把頭髮梳得直直的她才會把頭髮紮個馬尾。

「依家搵你拍檔個 RM 夠唔夠數?如果夠盤俾你做都 ok,你有大有細,最緊要有 job security。」

回過神來,Henry 嘆了口氣:「我唔係驚數唔夠,而係我驚我嘅性格可能根本唔適合做 RM … 我冇信心改變到自己 ...」

Amy 坐近了一點,輕輕搭着他的膊頭,問:「你其實知唔知道點解個 RM 搵你一齊走?」

這樣的近距離,Henry 不懂反應,於是 Amy 繼續說:「佢睇中你係咪因為你識吹水?搵你係咪因為你識得人多?」

的確唔係。

很多時候 banker 都反而不喜歡把太 aggressive 的 IC 介紹給客戶,因為怕給人搶客。近年就是有間英資私人銀行故意把有能力的 IC 去 match 客戶,從而嘗試淡化客戶與 RM 之間的關係。

「搵你嘅人應該就係鍾意你宜家呢個 style,即係踏實、穩陣、有產品知識,我唔覺得你有需要改變自己。」

Stereotyping,閃過 Henry 腦裏的一個字。

很多時候,我們都喜歡 stereotype 一個角色。

律師一定是牙尖嘴利的,保險 sales 一定是死纏爛打的。

那些 stereotypes,有時讓你感覺自己力有不逮,令你覺得需要改變自己。

我們又怎樣去 stereotype 銀行前線的角色?Private bankers 是否都愛花天酒地,愛吹水唔抹嘴的 aggressive animals?

當然不是。

不少銀行 top sales 或高層其實都是文靜內斂的人,他們有的 quality 有時就是那種細緻,對人敏感的觀察,或是有著那種 passive aggressive 的耐性,還要是與世無爭,只想超越自己的態度。

當然外向及進取的是大有人在,不過一個團隊合作,確是需要不同性格的人去互補不足。

「更何況,it' s never easy to change,is it?」Amy 看著 Henry 說,「做人,將自己嘅長處繼續發揮到最好就夠。」

這雙眸子,讓 Henry 心中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定。不知怎的,腦袋有點空白,好像想跟 Amy 說些什麼,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放在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是太太打來告訴他已到達樓下,正等他去和朋友一起吃晚飯。

兩人離開酒吧,見到 Henry 的太太後,大家互相打了個招呼,Amy 跟 Henry 太太說,很久沒見了,下次一起再吃個飯。

別過,望着 Henry 和太太離開的背影,Amy 覺得有點暖,卻又有點釋懷與不能釋懷之間的不快。

無論工作上或感情上,很多人的內心,從來都不會輕易改變。

(標題為編輯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