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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封鎖我的村莊?

2021/1/27 — 10:04

政府突擊封區,受限區內區民晚上到檢測站接受強制檢測。(立場新聞圖片,Sheryl Wong 攝)

政府突擊封區,受限區內區民晚上到檢測站接受強制檢測。(立場新聞圖片,Sheryl Wong 攝)

香港政府突然封鎖油尖旺一帶各個小社區,據說是因為該區衛生環境不好,有多個確診個案,喉管也有改裝導致感染加據。裡面的南亞人、貧民區環境,作為「防疫弱點」,也相繼被展示於本地傳媒。例如如果你看《東張西望》的時事部份,他們也沒有說謊,只是重點突出上述的各個問題。

不過,從更高層的角度來看,這些現實都是對政策的事後文飾。射了箭再劃靶。政府祭出的科學專家意見、在現場勞師動眾架設的帳篷、物資站、流動檢測中心,做得越隆動,就越表明一切只是包裝背後的空洞。也就是特區政府的防疫政策,是沒有防疫。政策的出現,只是為了政策本身,空轉更是符合官僚自身利益。香港的政治、商業、教育、發展、民生政策,哪有一項不是空轉的?當我們去討論有關措施有沒有用、能否防疫、或者怪罪市民戴口罩就是支持政府,再滑坡去這就代表他們支持封區、作法自斃,都是刻意迴避香港的政治真實。那個真實就是,其實全世界大部份政府都是挨時間磨爛席,他們實際上是現階段對武漢肺炎束手無策。

英國一開始有人說不如不管,搞群體免疫,但之後還是要封區,其中一種新變種還是產生於英國;有一些人妙想天開,認為不把疫情當一回事,行駝鳥政策,就可以將損失減到最低,卻不把醫療體系可能崩潰的現實問題。還有人類社會見中毒者日增,內部的恐慌情緒、信心危機所產生的社會成本,更是一條無法計算的微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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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人類社會的高層菁英,也許不用開會,都會採用極端方法防疫。這些極端方法並不是真的有助阻止疫症傳播,只是扮演「望梅止渴」故事裡面的曹操,他要做一點事、下一些命令,過程之中會有人犧牲、會有很夕人不方便,搞事情弄得越大越好,讓普羅市民認為世界不是末路狂奔,是有人操持大局的,以免經濟信心危機一發不可收拾。各國政府其實不在乎人民對防疫政策不滿,歐美也有很多地方時不時就有民眾集會抗議封城,但當然這是一個奸狡的思想陷阱。你對它不滿,想它撤回或者改善,將心機放在樹木,後面的林子就可以白日藏身,大家在潛意識裡就會願意相信政府還在抵抗,人類還在抵抗,不是被病毒輾壓。手術成功,但病人死亡,但做手術的時候,家屬會有希望,甚至連病人自己都可能想,自己可能醫得好的。

就像晚上六點之後禁堂食,但之後確診數量還增加了;搞過幾十萬人檢測,但疫情還是不斷升溫。這些現象當然會令人接近「政府基本上空轉」的真實,所以政府不斷變招,不斷做事,林鄭聲稱自己由朝做到晚,但他們不願說的是,他們束手無策,當人類到真正束手無策的時候,反而不會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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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夜神起義》去到最後,核彈就快要爆炸,羅賓還在安排小朋友上校車躲避,但他們都知道核彈一爆炸,這架校車和裡面的生物都要瞬間毀滅,但他們還是會做,以免陷於瘋狂。人類自身有一定機制避免自己陷於瘋狂、陷於停擺,叫做心理防衛機制,一個社會的心理防衛機制,具體化就是政府的很多行為。所以封區、叫人檢疫、宣傳、批評,都只是人類對不可抗力的自然反應,這些事情只是為了避免集體瘋狂和社會解體。以某些地區的封鎖停擺,來顯示政府仍有功能 (是我封你區,不是你自爆)、並未停擺,因此社會整體就可以說明自己並未停擺。

不同古代文明都有具體的活人獻祭故事。從美洲的阿茲特克、瑪雅文明到西亞的閃族人、地中海的希羅文明、東亞的商文明、緬甸文明、乃至東洋也有。《史記》就收錄了「河伯娶妻」的民間故事,說魏國西門豹被政府指派去鄴城做官,他發現管區裡面有巫婆和社會賢達組成的祭師團,每三年就找一個少女沉於黃河,人祭黃河之神河伯。人民一方面要課金課很多,也會犧牲自己的子弟,但習俗還是維持了很多年,直到西門豹去搗毀他們的聖儀。

民間傳說的結局是,人民起來反抗,並對西門豹感恩戴德,現在還有祭西門豹的廟。然而各地的類似行為禁之不絕,不用活人就用泥公仔,所以才有孔子爆粗說:「始作俑者,其無後乎﹗」說明人祭的心理需求,牢固地長存於人類的內心。封了油尖旺的某些大廈街道,換來區外人一瞬間的安全感、驅散了當下的無力感,才是這些共同行為的終極目標。

這些區域在古代就是河伯之妻,通過對同胞的殘暴鎮壓,人工地製造一個不正常的區域,而獲得自己還在正常秩序的心理錯覺,但這很管用。大家要定期殺女祭河伯,是因為黃河幾時泛濫,農民控制不到,但沒有人願意接受世界的一切都沒有把握之處,禍福是徹底的混沌,於是他們自己創造了法則,認為殺一個人,其他人就會得救,用這個荒謬的敘事,來試圖為混沌不明的世界劃出一個骨架,就可以依存在故事裡面獲得安定。

這個邏輯到了現代還是管用的,中國人認為殺了六四一次人,就換來之後的改革開放成功,死小數人,大數人得益;我們認為抓光了激進青年,中國就不會狙擊香港;我們認為投票給政客,他們就會幫我們頂住甚麼。當中也會犧牲很多人,例如當時很需要議席光環的青年勢力,就被無情的獻祭給一個我們想像出來的超穩定秩序;甚至現在有人反而罵黃絲戴口罩支持防疫,都是可憐地維持著形式理性,他們幻想合作防疫者消失了,政府權力就沒有「藉口」暴力擴張,那是一個幻想,但這樣想,這一下自己感覺上起碼是安全多了,因為幻想中這件事有解決辦法,只要黃絲都死光了就行。

所以政府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封鎖我們的村莊?其實不是。他們只是通過封村,來穩定自己的心,來穩定其他屁民的心。你以為是攻城,其實是攻心;他們以為自己是攻心,但其實只是自欺欺人。全球的人類,都是在用高級和複雜的方式來自欺欺人,好渡過殘酷的今日和不能接受的現實。

因為世界的可怖可憎而立即瘋狂是瘋狂,但編做了「河伯娶妻」、「小區封鎖」的儀式,看似多了一種理性,但其實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瘋狂。你費勁去殺死少女、養活了那麼多不事生產的社會賢達,但事情都不會好,只是產生了 everything still in control 的錯覺;但更加黑暗的是,你也許看不起何伯娶妻,但人類其實還是需要這份嗎啡,只是用了別的方式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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