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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啲我做啲,大家都好

2020/3/1 — 22:16

在深水埗買電話卡,交到校長手上,並由校長寄給學生(作者 Facebook 圖片)

在深水埗買電話卡,交到校長手上,並由校長寄給學生(作者 Facebook 圖片)

寫文章,像經歷一段旅程,經常把我帶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兩周前,因為肺炎,全港取消實體課堂,我在大學教書,急急學習網上教學,裙拉褲甩。幸好,大學資源充足,跌跌碰碰總算掌握了網上教學的基礎。

我想到,連我們大學搞網上教學適應也不容易,其他學校呢?會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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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四處向不同朋友打聽,有大學同事、家長、在中小學教書的老師、透過我的學生問仍在中學讀書的師弟妹等等,我想知道,忽然要全港學校搞網上教學,會引發甚麼情況和問題?

傳媒裡報導的,大多都美好,有學校平日已經做開網上教學,用電腦直播軟件,可以跟足平日上課時間表去做,體育堂、音樂堂,完全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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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落去才發現,原來人人生而平等,但有些同學比其他同學更平等。即使學校老師願意上網教學,但不少基層學生面對網上教學的困難非常大。

住處擠逼,板間房裡,即使有一部電腦,幾兄弟姐妹要搶同一部電腦上課?對中產家庭 wifi 是必須品,但對窮學生來說,他只有一部低階手機插一張有限的數據卡。

連我這個大學老師,若要播放大量影片,也要回大學辦公室接駁強勁網絡才能肯定播片流暢。連我的學生也有反映,平板電腦也不及個人電腦或 notebook 能發揮網上互動的效能。

大學老師和學生,也感到網上教學的困難,窮學生,簡直難上加難。

我跟一間基層中學伍少梅中學的李校長傾開,他忽然提到,想找人捐助一批 sim card.我聽了之後,想了一天,忽然靈光一閃。我想到我認識的深水埗鴨寮街賣旅行數據卡的相熟店鋪。

這間小店我認識了多年,說是店,不如說是一個「企位」,以前他們躲在樓梯底的一個窿,後來搬了幾次,最終去了別人的鋪前的一個飾櫃。只夠站兩個人的企位,在深水埗的月租也要數以萬元計。

肺炎之後,沒有人敢再去旅行,賣 sim card 的生意大跌了九成,跟小老闆們談起,他們苦不堪言。

聽到校長說,學生想要 sim card,我就想到鴨記這間檔口,我立即發短訊問校長,要多少張?答:「五十」;又問鴨記的老闆娘,要給學生上網,最平幾多錢?

如此這樣,我就先付款買了五十張一個月期限張每張 24G 連 1,000 分鐘通話的 sim card。我問了幾個相熟朋友,大半天,sim card 的費用已經全部認捐了,遲來的朋友,都摸門釘呢。

有一個中產媽媽,是我的中學同學,她家裡有兩個女兒,都在停學中,她的女兒每人捐了 50 元。媽媽說:「我要讓女兒知道,她們可以在家舒適的上網學習,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校長聽到,讚許這位媽媽朋友:「這真是最好的家庭教育,在我們的處境裡,給孩子最好的課堂。」

教育是甚麼呢?就是在不同的時候,把不同人的善帶出來,讓孩子知道,我們處身於社會裡,不同的人,共生共榮。

校長收到 sim card,聽到小店的故事,特別感謝鴨記老闆。感謝小店以較優惠的價錢賣 sim card 給學生。

老闆娘雖然面對疫情生意差的煩惱,但知道校長感謝她,說了一句:「你做啲我做啲大家都好。」

仗義每多屠狗輩,鴨記義氣仔女多。

這不是一個「我們幫窮學生的故事」,這是一個,大家一起做少少,互相幫助的故事。學生倒轉來,也幫了小店。中產們手頭鬆動一些,在這個人人困在家裡的時刻,又付出一點點。

「你做啲我做的,大家都好。」

不過,李校長說,現階段暫時不需要 sim card 了,若大家有二手的電腦筆記簿也可以聯絡他。他提到,很多學生的家狹小得連座枱型電腦也放不下。

另外,現時疫情吃緊,政府關閉了公共設置,連帶 wifi 也暫停。李校長說,希望政府重開自修室,因為學生需要安靜的環境讀書,而且這些地方的免費 wifi,正是學生最需要的。

他說,有些基層學生,要站在露天地方,站在街上,為了要黏一點點別人流出來的免費 wifi。

我想起南韓電影《上流寄生族》的窮兄妹,在廁所裡把手機遞到半空,為要借用樓上溢出來的 wifi。

網上教學,好好聽,但要讓社會上不同階層的學生獲得同等的學習機會,還有很多很多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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