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zu 薯伯伯

Pazu 薯伯伯

旅遊寫作人,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及《北韓迷宮》,分別在香港,北京及首爾出版,為 2016 金閱獎及 2017 出版雙年獎得主。最新著作為《西藏西人西事》。目前在西藏經營風轉咖啡館。作者 Facebook:https://www.fb.com/pazukong;風轉咖啡館:https://www.fb.com/spinncafe;Pazu 兒歌網:http://www.pazu.com;相集:https://www.instagram.com/pazu

2019/8/21 - 15:26

保持無知

西藏日喀則扎什倫布寺,是班禪喇嘛的駐錫之地,攝於 2019 年 8 月 20 日。(作者攝)

西藏日喀則扎什倫布寺,是班禪喇嘛的駐錫之地,攝於 2019 年 8 月 20 日。(作者攝)

這麼多年以來,經常會有西藏的朋友問我,香港人對西藏,有甚麼印象?香港有七百多萬人,很難一概而論,但我自從 2006 年年底經常遊走於西藏及香港,我覺得如果真的要用一句最簡單的話去概括香港人對西藏的印象,那麼就是,沒有印象。這樣一說,估計有些人會不同意,但我只是很籠統地去說,也非認真的統計。

不少香港人,至今仍然好像搞不清西藏在哪裡。有相識見我回到香港,問:「你從新疆回來了嗎?」我說是西藏,到了下次,他見到我,又說:「你從蒙古回來香港了嗎?」西藏、新疆、蒙古截然不同,但卻往往被人混淆。

記得有次做訪問,攝影師知道我長居西藏,就說:「我下星期也要去西藏啊。」我問他要去甚麼地方,他答:「我去呼和浩特。」我當時都不好意思跟他說呼和浩特是內蒙的首府,只好說一句:「那邊距離西藏很遠,下次有機會來西藏再聯絡啊。」對方卻追問下去:「呼和浩特不是在西藏嗎?」我和記者都忍不住笑了。以上說了兩個人的故事,但不代表我只遇過兩次這種情況,而是經常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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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新聞報道,進入新疆的外國旅客,手機被截查,還要安裝軟件,似有監控之嫌。我就收到不少人查詢,問道:「聽說西藏當局要截查旅客的手機?」我發覺每次新疆有甚麼新聞,總會有人當成是西藏,然後問我的想法。問得多了,我也真的覺得厭膩,便跟對方說:「我沒有聽過這宗新聞,你可以把相關的連結發給我嗎?」對方只要仔細查找一下,就知道是自己把新疆及西藏混淆了。至於西藏目前有沒有針對境外旅客,尤其香港人,像深圳邊境那樣截查手機呢?據我所知,至今應該還沒有。但是經歷了 2019 年夢夏日子,現在手機不存放敏感東西,似乎已是生活常識。

不過香港人對西藏的無知,其實也非全然壞事。你又怎麼知道,所謂的「有知」,不是從片面渠道得回來的印象?在西藏有一句話,可能只屬現代流行語:「來西藏一天的人,以為自己知道得很多。留了一年,發現自己知道的只是皮毛。留了十年,才明白自己根本甚麼也不懂。」在拉薩,經常聽到有外地遊客大談西藏文化,說得自己像是個老西藏一樣,但是在言談之間,無論是政治、經濟、歷史、宗教、文化等,全都是空洞無味,淡然無物。

這些人,對西藏肯定不是「一無所知」,但正正就是這種「有知」,卻疊起了層層的偏見,反而阻礙了他們去聆聽當地人的聲音及想法。你用上無知的問法:「為甚麼在農家裡,要放上領袖肖像呢?」本來可以得到較全面的答案,但有些遊客偏偏把問題用一大堆不知從哪裡聽回來的荒誕假設去包裝:「聽說西藏人把毛主席當佛祖,所以才在家都放上領導肖像,對嗎?」你又期望對方會給你甚麼答案?你問的方式不同,答案也就差天共地。

有時不是別人不願意向你傾訴,而是你根本不願聆聽,還在每個細節都預設了立場。看似在問對方想法,實質是早已立了結論。但你之前所定的結論,到底是來自甚麼樣的理據基礎?是客觀的論點,還是片面的論述?是別人想你聽到的一言堂,還是多方的聲音?即使在狹窄的言論空間裡,難道沒有空間去容納半點的批判思想?

就像近來香港夏夢之事,有些朋友好像要跟我請教發生甚麼事,他本來可以簡單一句問發生了甚麼事情,但劈頭第一句就是:「那些暴徒,堵塞機場、地鐵,到底他們想怎麼了?」如果充滿前設的提問,你又說可以如何回應?

所以我總是覺得,由於教育背景及宣傳背景的差異,香港人雖然普遍對西藏沒有甚麼印象,但有時候正正因為這種無知,反而更能用較為開放的心,去理解另一地方人民的想法。所謂「經驗總是昂貴」,大概也是相同道理。近幾年經常說甚麼不忘初心,初得我的胸口也有點發麻,但有時要理解世界,正正就要像稚童擁樣一個初心,撇去一切「有知」,摒棄自身偏見,保持無知,就是最好的起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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