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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論通識科改革之只設合格與不合格

2020/12/11 — 15:27

【文:尹瑞蘭(香港教育大學教育博士)】

最近施政報告提出改革高中通識科,教育局局長楊潤雄交代改革方案,指考試評級只分「合格/不合格」(Pass-fail grading),理由是要讓學生聚焦學習,以及釋放壓力。有關通識科只設合格與不合格一事,筆者兩年前曾寫過 (「通識科改革迷思 只設及格與不及格可行嗎?」,信報,2018-09-07) 。今次再論,想談談這些等級對學生成績及升學就業的影響。

首先,等級 (grades) 有四種功能,包括(1) 行政:將學生分類 (sorting) ,決定誰人獲得畢業甚至榮譽的資格,誰人能夠獲得職位等,(2) 資訊:將學生的學習進度是否達到某些教育目標的資訊傳遞予學生,(3) 輔導:利用等級去說明學生的學習強與弱,從而規劃學習步驟及學業與職業路向,(4) 動機:等級被視為更大的努力的動機(Adams & Torgerson, 1964)。Airasian (1994) 亦指出,等級是一種認受的符號 (recognized symbols) ,目的為提供學生一些有關他們學習進度及成就的回饋,能指引學生完成將來的功課,亦能推動學生學習,甚至作為教學上的策劃提供資訊。學校都依賴等級去決定學生入讀班級的層次 (ranking) ,適合進修至更高層級的程度,甚至畢業。而學生亦重視等級,因為能反映他們的學業成就(Boatright-Horowitz & Arruda,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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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的大專院校,pass-fail grading通常設置在「服務學習」、「外語能力檢定」等這一類「零學分」(zero-credit)的課程,而不會在核心科目中出現。Pass-fail grading早期較常被運用於美國大學的選修課 ( Gold et al., 1971) ,美國醫學院也較常採用(Spring et al., 2011),尤其以臨床課程居多,這是因制被認為可以減輕學生壓力並促進團體合作,甚至減輕錯誤率,為病人提供更安全的照顧(Melrose, 2017)。

等級對學生心理及其他質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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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文獻指出,pass-fail grading 能促進學生的心理健康及健康(或譯作幸福, Well-being)較少焦慮及較大群組融合(Group cohesion)、對學業及個人生活有較大的滿足感 (Bloodgood, et al., 2009; Rohe et al., 2006; Shiralkar, et al., 2013; Spring et al., 2011; Wilkinson, 2011; Yusoff, 2013)。學生因此建立個人表現上的目標,及監察這些表現以達致目標,並且提高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意指學生基於興趣及快樂而參與深度學習 (deep learning)。學生亦可以養成了自主學習(Self-regulated learning),因為他們重視檢討進度,於是更有動機去考好校內試,並可以選擇投放多少時間及努力在學習上。學生亦能投放更多時間去改善個人健康(Wellness),發掘課外活動及與家人相處 (White & Fantone, 2010)。

等級對學生成績的影響

等級能評核學生課業的質素,亦能鼓勵學生去學習及更投入課堂 (Clark, 1969; Walvoord & Anderson, 1998) 。Betts (1997) 的研究發現,成績等級是學生進度的最重要因素,而這因素在成績好的學生身上尤為明顯,因為成績弱的學生面對嚴格的標準(例如Four-tier grading:Honors、High Pass、Pass、Fail 或者 Five-tier grading:A⁄B⁄C⁄D⁄ E) 的時候可能會放棄。Johnson 及 Beck (1988) 發現,用較嚴格的成績等級時,學生的得分較使用寬鬆的成績等級 (Pass-fail grading) 為高。Figlio 及 Lucas (2004)更發現,高標準的成績等級更有利學生的表現,這情況在高能力學生身上更為顯著。這都解釋了更高標準的成績等級能提高學生的學習動機及學習成果,尤其對於高能力的學生。Elikai 及Schuhmann (2010) 的研究進一步顯示,一組以較嚴格標準的成績等級的學生,與另一組用較寬鬆等級的學生作比較,取得 A 及 B 級的成績的學生,前者有 66%,而後者只有 55%。更加驗證了高標準能提升表現。不但學業成績會因此受影響, pass-fail grading學生的課堂出席率會下降,在恆常的證照考試 (licensing examinations) 中合格率亦會下跌 (Bloodgood et al., 2009 ; Spring et al., 2011; Wilkinson, 2011)。

在National Board Dental Examination Part 1考試中選擇得分 (score ) 及有興趣入讀專科的美國牙科學生,比較那些在同一考試中要求pass/fail的學生,前者花更多時間在溫習上 (平均167小時對114小時) (Fagin et al., 2014) 。這反映了得分或等級能推動學生更願意花時間努力學習。因為分數或字母等級 (Letter grading,即A⁄B⁄C⁄D⁄ E) 提供客觀的審核標準予行為上的技巧 (behavioral skills) ,學生能從中知道自己距離理想表現 (通常為A級)有多遠或多近,從而自我指引 (self-direct) 投放更多的時間及精神去學習 ,以達致成功 (Taleghani, et al., 2006)。因為pass-fail grading 沒有提供表現的分類,當到達最高的表現(即「合格」) ,學生就會滿意地完成測考。研究指出,當運用 pass-fail grading 時學生的表現較差 (Gold et al., 1971),而在 letter grading 時表現較好 (Fagin et al., 2014) 。同樣,Roberts 及Dorstyn (2016) 的研究也指出,pass-fail grading 的學生表現較低,而功課 (course work) 的分數更低,因為學生都只期望「剛合格」(minimal pass) 就夠了(Goldberg & Young, 2015)。所以,儘管pass-fail grading能增進學生的well-being,但不能補償學業成績。

等級對升學及就業的影響

對於修讀醫科的學生來說,住院醫師 (Resident) 的資歷非常重要。醫學院畢業後,學生通常都申請入讀 Residency program。Tardiff (1980)的研究發現,pass/fail 與tier-graded 學生表現一樣,但有 27% 的醫學院總監表明較接受 tier-graded 學生讀 Residency program,而 33% 大學一年級的課程較傾向接收有 tier-graded 學校的學生。Provan and Cuttress (1995) 更發現 66% 的大學課程總監覺得申請入讀的來自pass/fail system 的學生較弱勢。Dietrick et al. (1991) 的調查亦發現,81% 的醫學普通科課程總監相信,pass-fail grading 的評核方法令想入讀 residency position 的學生的競爭力受負面影響。Fagin, Howell, Da Silva 及Park (2014) 的研究亦有相似的發現,80%的 dental residency 課程總監表明他們較喜歡標準化的及客觀的評核方法去分辨申請人,這反映了在 pass-fail 學校的畢業生在 residency 的面試中較弱勢。Pass-fail grading 增加課程總監在審核持續進修的申請者的壓力,因為大部份的申請者都是合格的話,他們沒有一套標準去分辨出來 (Khan et al., 2015)。哈佛牙科學院發表的調查中發現,75% 的牙科學生認為 pass-fail 課程會削弱他們入讀專科的機會 (Fagin et al., 2014) 。

假如一間院校在學生臨床學習 (pre-clinical) 的階段用 pass-fail grading,而學生的成績仍然用作決定是否獲得榮譽生會(honour society) 、學院的獎項或外間頒發的資助及獎學金,那麼 pass-fail grading 的優勢將會盡失。

由 2020 年開始,美國聯邦醫藥協會(Federation of State Medical Boards--FSMB)和美國國家家醫學考試部(National Board of Medical Examiners® --NBME®)將美國醫師執照考試(United States Medical Licensing Examination, 簡稱 USMLE)的 Step 1 score 由三個位數的分數 (3-digit numeric score) 改為 pass-fail grading。耳鼻喉科課程總監協會因此而做了一個調查,175 位耳鼻喉科的院長/課程總監/副課程總監/教職員中,68% 都表示反對這個改變,因為課程將不能提供一個客觀的截斷 (cut-off)去拒絕某些申請者 (Goshtasbi et al., 2020) 換句話說,當有大量申請者都是合格的話,老師其實不能分辨誰較好誰較弱。對於僱主而言,沒有成績等級而只有pass-fail grading,他們認為較難判斷眾多的求職者 (Dietrick et al., 1991) 。Tomlinson (2008) 亦發現學生視他們的學業成績為日後受聘機會的重要指標。對於老闆而言,等級是初步用來判斷學生是否有野心及能否有好表現。

再看看香港文憑試過去五年四個核心科目的全體考生的合格率 (Level 2 或以上),考試及評核局 (考評局) 的資料顯示為中國語文 85.2%-87.3%,英國語文 77.0%-80.3%,數學必修部份 81.1%-82.5%,通識 88.4%-91.4%,反映了英國語文的合格率最低。如果根據教育局的說話,「讓學生聚焦學習,以及釋放壓力」,那麼在通識科使用pass-fail grading 似乎有失焦點,放在英國語文科之上更能做到他們期望的效果。再者,Ebel (1980) 指出,學生生涯中的壓力是無可避免的。在學習過程中遇上壓力及焦慮是自然的事,學會去面對及適應焦慮及如何去平衡需求也是一種成長與成熟 (Hargrove et al., 2015)。採用 pass-fail grading,將壓力減到最低,但要影響學業成績,甚至升學及求職也受影響,不但香港的校長老師學生一頭霧水,連外國的認證工作也未開始,是否真的要倉卒上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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