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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劏房係香港人嘅恥辱!」— 論香港政府的國師芝加哥學派(四十六)

2021/4/23 — 22:13

圖片素材:立場新聞資料圖片、電影《籠民》劇照

圖片素材:立場新聞資料圖片、電影《籠民》劇照

陳敏兒在智叔的安息禮上,提及丈夫最鍾意《籠民》這套反映社會問題的作品:「佢話好諷刺,三十幾年過咗,呢個問題無改善過,仲多咗一樣嘢叫『劏房』。佢成日話『劏房係香港人嘅恥辱!』」其實不止劏房,在香港如此富庶的社會,還有一樣新興事物叫「納米樓」。

十年前,網上有一條短片《King’s Cube》,主角扮演樓盤經紀,鑽進深水埗一間偽裝成豪宅的劏房,以諧仿的方式,嘲諷地產商誇張失實的推銷手法,並反映香港人越住越細之苦況。誰知現實比戲劇更荒謬,這麼狹小的居所,完全不符合一個進步社會的起碼要求,卻在樓價比天高、不少人焗住將貨就價的情況下,慢慢習非成是,在巿場上的供應越來越多,地產界還以「上車盤」之名作招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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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不到公屋住劏房,抽不到居屋又沒父幹,就焗買納米樓 — 皆因租客權益乏保障,想成家立室者寧願買樓。然而,香港真的如發展局局長黃偉綸及團結香港基金所言,唯獨填海才可增加土地的來源,若透過改劃或收回棕地,只是左手交右手,不能增加土地總量嗎?

中大地理學者伍美琴 2018 年在〈填海造地建屋,還是建城、建人?〉中分析,新界有的是土地:棕土處處(1,300 公頃),農田荒廢(3,680 公頃),鄉村規劃基建不全、頗為混亂的低密度發展(3,500 公頃),發展商囤積約 1,000 公頃土地,合共 9,480 公頃(香港六百多萬私樓和公屋住戶也只是佔了 4,200 公頃)。規劃署前助理署長伍華強在土地大辯論期間亦提出過〈一個解決香港土地供應的終極方案〉,讓我們知道如何具體而按部就班地化解香港的深層次問題。所以,伍教授批評,政府未善用現有土地,就打大自然主意 — 這也是主流民意極力反對「明日大嶼」的底因。問題是,為何坊間很多人像「集體失明」般,只管討論政府陳列的選項和追捧非填海不可的言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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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過去二、三十載,不斷有人在學院、傳媒、大小論壇及諮詢會帶風向。由前領展高層、港大首席副校王于漸擔大旗的團結香港基金,只是其中一個活躍分子而已。

  1. 若有聲音指樓價太高,政府須出手壓抑,便有專家學者反對,認為干預市場損害其效率,額外印花稅等辣招,對壓低樓價無幫助,反而打擊經濟,嚇走投資者。政府要做的,是設法增加土地供應。
  2. 若有人不滿業主太霸道,要求立法保障租客,專家學者便說,租管降低業主放租的意欲,反而令樓盤供應減少,租金上升,只會好心做壞事。
  3. 若有人批評大地主囤積居奇,牟取暴利,要求徵空置稅或立法禁止操控價格行為,專家學者便會批評這些人不懂得經濟學:囤積其實有助在樓市高峰時壓抑樓價(不知他們怎解釋起了樓 13 年而任其丟空的囤地例子);而且囤積居奇有風險,不是穩賺(這理由最可笑,難道做賊沒風險?因為有風險,便由得他按照自己意願行事,不加制止?)。政府只要做好基建配套,或推動公私合營,地主自會積極發展農地。
  4. 若有人接受不了劏房和納米樓,要求政府設定適切居所的面積下限,專家學者便指劏房有供有求,一旦取締,等於迫住客瞓街。至於嚴打納米樓,則侵犯市場的買賣自由,令細價樓買家喪失先入市、博升值、再樓換樓的投資機會。政府有意改善市民境況,應「提升推進各項造地計劃速度,盡全力精簡土地及房屋發展的審批程序。」(團結香港基金語

請留意,這些專家學者並非句句廢話,像反對租管的 KOL,便可能搬三藩市做過的租金管制研究結果出來堵住人家的嘴。(當年主流經濟學者 — 包括雷鼎鳴 — 也是大力反對最低工資,提出過所謂壓倒性的證據,力言政策一旦推行,便有大量年輕人及弱勢社群失業,但結果呢?)問題是,他們的講法大多是簡單而粗疏的推埋,只輔以一些年代久遠、地域差異甚大的外國學術文章,並沒有質量俱全的在地實證研究為證(譬如先搞清楚,地產商以關連及友好公司名義囤積土地及樓房的情況有幾嚴重?現有數據所反映的嚴重性可有被低估?)雖然可靠性存疑,但專家學者仗著頭上光環,加上他們有辦法把複雜的世事用三言兩語作頭頭是道的解釋,滿足到一般人追求即食答案的要求,所以一直以來都主導著輿論方向以至政府決策的思維。

就算專家學者不是刻意幫權貴階層講說話 — 在裙帶資本主義指數極高的香港,他們對民間社會的聲音向來特別挑剔,動輒扣人一頂「鬥地主」的帽子,相反,對財雄勢大的地產商之質疑就不合比例的少 — 把符合大商家利益的偏見包裝成學術權威意見,他們在各大平台泛泛而談,基於教科書理論或抽空現實情景的學術研究,都充斥著一種見樹不見林的線性思維盲點。以上述四點為例,每一點獨立來看,對被居住問題困擾的香港人來說可能還未算很攞命,但過去多年,他們用不同的方式直接或婉轉地恐嚇香港人(例如王于漸說過,推行全民退保,稅收最高或須增 100%,請參考筆者文章〈港大首席副校欠中央一個解釋〉),排除發掘不同解決方法的可能性,使香港上下困於新自由主義的教條思想中:沒有增值稅、空置稅、租管、沒有立法保障巿民的居住權等,這一堆所謂大市場小政府的管治法則產生的乘數效應,加上政府奉行所謂簡單低稅率政策,靠賣地收入和地產相關收益作為重要收入來源,使房屋金融化現象變本加厲,不斷懲罰胼手胝足地工作的人,獎勵投機取巧及資本雄厚的富裕階層。

智叔說,錢不要賺得太盡,因為樓價越高就令越多人難以安居,他感覺捱更抵夜拍戲賺的錢,比賣樓獲利來得更心安理得。但我們身處的一個與他的價值觀相反的社會。「劏房」便是由種種歪曲現象和言論合力打造成的畸形產物。這或許有共業的成分,但當中有一班人要負的責任特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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