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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達爾文之惡蟾

2019/1/11 — 19:02

真的要好低能好低能的人,才說得出引入天敵對付野豬之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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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村長大,跟蛇蟲鼠蟻打交道的機會是現代城市少年沒法想像的。曾經跟幾頭狗有過推心至腹的友誼,也因為捍衞農場所飼養雞隻的生命而對蛇類進行種族清洗。當然作為萬物之靈,跟所謂小動物小昆蟲的關係其實是殺戮、折肢和心情大好時的寬恕,牽涉的手段包括使牠們窒息、用毒、火燒、逐隻手腳撕掉的凌遲處死,過程中有毀滅也有創造。

城市人未必清楚蟾蜍 (Toad)是甚麼東西,牠們跟青蛙(Frog,南方人別稱田雞) 是同科而極相像的動物。青蛙色艷,小時曾在池塘捕捉過像指頭般大小的青蛙,後來才知道是稀有品種;田雞一雙強壯後腿跳力驚人,很多小孩惡作劇起來,會把草繩輕輕綁着牠們腹部,好像拖着一條會跳的小狗,很有趣。田雞可吃,味道極鮮,我不吃西芹,但沾了西芹味的田雞腿是出奇的甘甜。但因為田雞樣醜,婦人懷孕期間最好不要吃,也有醫學史記載,有人類曾經誕下像青蛙頭的嬰兒,也許跟懷孕時吃過田雞有關。但如果你以為青蛙很醜陋的話,能入藥的蟾蜍也許教人更噁心。我還沒弄清楚本地蟾蜍的種類,曾接觸過的至少有兩種,一乾瘦一肥潤。瘦蟾蜍全身呈灰黑色,後腿比青蛙短,行動鬼鬼祟祟,經常呈現呆滯狀態。很奇怪,蟾蜍沒有毒蛇的狠惡,但同樣惹人討厭,少年時每次見之,即擊殺。

本來,總不成因為蟾蜍肉酸而要把牠們趕盡殺絕。仇怨是這樣來的,因為我們和家人需要穿水鞋下水田工作。蟾蜍們天性喜歡潮濕陰鬱之地,不知怎的,牠們一隻二隻總喜歡爬跳進我們隨便置放於室外的水鞋內。有時只隔了晚夜,早上起來準備下田工作時,自己常沒記心先把水鞋倒轉查緝,經常一把腳穿進水鞋裏,腳趾便會碰到那些軟軟濕濕的物體。牠奶奶的,噁心極了。每次家人看見我忽然把穿著水鞋的腳向半空蹬撐,然後水鞋飛踢上半天高,伴隨一記嗌破喉嚨的粗口,他們便知道我的腳趾又不幸地跟蟾蜍觸碰了,足足五分鐘,我身上的雞皮才得以平復。有時我不排除,是家中弟妹喜歡看我起飛腳,故意把蟾蜍放在水鞋𥚃頭的。倒出來的蟾蜍,當然該殺。一般而言,瘦蟾蜍需要打三棍便會死掉,另一種肥蟾蜍,全身相間啡黑粗條紋,肥碩濕潤,除了體積比乾蟾蜍大上一倍外,樣子好像永遠帶着微笑,更陰森可怕。

老人家說,肥蟾蜍渾身是毒,人不能吃,就算是蛇類看見牠們亦會避之則吉。更詭異的是肥蟾蜍好像會懂氣硬功,全身皮層極堅韌外,又好像沒有內臟似的,你重重踩牠一腳,牠可以差不多全隻變成扁平,把腳退回,牠們又可以在瞬間恢復渾身豐漲,身上更會冒滲出點點奶白色毒液。用尖器刺牠,極不容易刺入,用棍咬緊牙關打牠們的身體,即使把牠們的身體打陷了,連棍都碰了硬地,身體很快又凸出來,大概要很準很準地對着牠們頭部,打足二十多棍才可把牠們擊斃,還更要小心護着自己的面部免防牠們的毒汁噴射,好麻煩的!幸而自己天生不懼艱苦,多年來勤奮殺蟾,肥瘦蟾蜍斃在我手至少過百。

回想,在香港其實沒有非把肥蟾蜍置諸死地不可的理由,純粹只是牠們樣衰和偶然捐進本大爺的水鞋。但在澳洲北部達爾文(Darwin),當地人卻有必要跟超過一億隻甘蔗蟾蜍 (Cane Toad)拚過你死我活。歸根究底,都是人類自己犯賤作孽。1935年,澳洲的甘蔗田甲蟲為患,幾乎把甘蔗吃光,然後有些自作聰明的科學家,建議從中美洲引入102隻專以甲蟲為食的蟾蜍。當下結果很理想,蟾蜍沒花三年已經把甲蟲吃個精光。然後,這些身長八吋多,生命力超級頑強的蟾蜍,沒有人可以預計到除了甲蟲外,所有其他小型生物和昆蟲也因為甘蟾奇大的胃口而幾乎走進絕路。被甘蟾吃進肚的固然屍骨無存,反過來把甘蟾視為食物的同樣下地獄。由於甘蔗蟾蜍並非原產地生物,本來高於甘蟾的肉食類動物,對於甘蟾的劇毒完全沒有天然抗體,當澳洲政府在整個東北部郊區發現大量毒蛇、蚚蜴屍體的肚腹內必然有一頭甘蟾時,大概為時已晚。

甘蟾物離鄉貴,除了一個不小心跳出馬路給貨櫃車輾斃外,牠們在不知不覺間站在食物鏈上最高線。而甘蟾極喜歡做愛,牠們每年交配至少二次,一頭母甘蟾每次可生產三萬顆小蝌蚪,最教整個澳洲自然束手無策是,這些小蝌蚪生來已經渾身毒,所有貪吃的魚類稍為把牠們吸啜已經渾嘴麻痺,造就小蝌蚪的存活率出奇地高。經過大半世紀的高速繁殖,現在整個澳洲大概有超過一億頭甘蟾。進化過程中,而且牠們比1935年第一代元祖甘蟾的體形大了二十巴仙,後腳長得更長更有力。曾經有甘蟾被放進偵測器,牠們竟然可以不眠不休地每晚跑跳一哩路。甘蟾在澳洲左穿右插,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可謂生靈塗炭。現在整個澳洲北部僅剩餘達爾文還未被甘蟾入侵,整個達爾文的群眾已經如臨大敵,紛紛各自組成ToadBuster,想盡各種千奇百怪的方法阻止甘蟾入境。他們先以生化科技令毒蛇、蚚蜴等不再以甘蟾為食,又以雄性甘蟾聲音吸引雌性甘蟾然後設局殺戮,要牠們來十隻死五雙。一場史上最劇烈的人、蟾吵架,剛剛正在達爾文揭開序幕。在考慮,如果有澳洲團體願意出商務客位來回機票及雙倍人工,我願意再執屠刀,站在人類一方。

(寫於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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