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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houseman」

2020/9/15 — 19:21

作者 Facebook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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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血科病人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入院抽血,如果血色素過低就要輸血。由於配錯血會帶來嚴重的後果,所以只有醫生能抽作配血之用的血液,即是所謂的「type and screen」(實則步驟跟平時抽血是一樣的)。毫無置疑,這項任務就會落到實習醫生身上。

有個患血科病的年輕女生兩個月內已經因嚴重貧血入院了三四次,剛巧每次都由我負責抽血,我也會趁著等待血液流出的小小喘息空間跟她閒聊。不過在 Murphy’s Law 定律之下,每次電話總在抽血之時響起,我本能地接起電話,說:「喂,houseman。」

掛線後,女生輕輕一句:「真慘,你們的身份只是個職位,連名字都沒有。」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病人為我著想抱不平,那一刻有點感動。後來一想,其實也覺得從外人的角度看,這樣接電話有點彆扭(有同事試過接到廣告電話,第一句自稱 houseman,對方反而呆住了),自此接電話我就只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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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醫生曾經叫我們不要妄自菲薄,聽電話時可以自稱「喂,X 醫生」。不過有同事試過照辦煮碗,反而令電話線另一端的護士不懂反應,到他補一句「即是 houseman」,護士才說「呃,早說嘛」。

對我來說,被職位界定身份沒有問題。反正我們也是醫院整個體制中其中一個小齒輪,只要我們互相補位,完成當天的「功課」,對護士和巡房醫生來說,確實是誰來做也沒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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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打來叫我 houseman 而不是「hou 記」,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至少我的身份仍然是 houseman,是實習醫生。偶爾被護士稱為 X 醫生,我更會高興一陣子。

除了被籠統地稱作 houseman,身為女性的我還是會被多番認錯為護士。而這個情況從來不會在男醫生身上出現。有次努力為個不多合作的婆婆抽肺水,婆婆口裡嘮嘮叨叨,說自己人老了,連醫生都不理她,只派個姑娘來敷衍她。抽肺水的程序本身已經漫長,醫生要重複用 25 或 50 毫升的針筒一下一下把肺水抽出,每次共抽出 1 至 1.2 公升的肺水(簡單除數就算得出我們要重複一樣的動作大少次),而婆婆一直就自怨自艾十五二十分鐘。那次負責協助我的,是一位初出茅廬還十分有熱誠的護士學生,她苦口婆心地解釋在她身後的我是醫生,而在她身前握著她手的才是護士。婆婆回答:「我才不信,男醫生才是醫生!」我聽罷也懶得解釋,快快做完程序就離開,免得生氣。不過被當作護士也好,至少也是個值得尊敬的專業,更誇張的,是被稱為「阿姐」。

「阿姐,較低啲張床啦!」有次明明身穿白袍,就人生成就解鎖,第一次被稱為「阿姐」。我心下大受打擊,然後走出病格,深呼吸了幾下,然後請護士走去協助他。老實說,我明白病人住醫院住久了總會精神恍惚,認錯人也不為奇,所以只要我不太忙碌,有時候病人叫我「姑娘」甚至「阿妹」,我都會盡力協助他們,儘管那代表我要拿著水杯在病人身旁花上寶貴的三五分鐘。不過「阿姐」!難道真的是熬夜令我容貌急速老化嗎?

更出奇的還有。以下開放討論,當我在護士站忙碌的時候被病人家屬輕佻的叫「靚女」,應該如何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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