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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層家庭照顧者:全家困獸鬥 無法照顧不同住長者 「多謝林鄭讓我們都要坐監」

2020/3/10 — 10:23

女工會的幹事和街坊義工發揮互助精神,送菜和口罩去困難家庭。(相片由作者提供)

女工會的幹事和街坊義工發揮互助精神,送菜和口罩去困難家庭。(相片由作者提供)

【文:落草(「草根.行動.媒體」特約記者)】

疫情之下,家中有人手可以去排隊的,就可以排隊買口罩及清潔用品;有餘錢又敢上網賭一番的,就上網訂口罩的就訂 — 那麼,兩樣都無的人,該怎樣生活呢?

阿君(化名)是一位家庭主婦,家中有一名女兒就讀幼稚園K2,有語言障礙;大女小學二年級,被確診為讀寫障礙和過度活躍,丈夫在汽車維修公司當司機,家住唐五樓劏房,月租六千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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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因疫情被公司扣薪三分一 家庭經濟頓陷入困境

疫情之後,丈夫任職的公司要求僱員「共渡時艱」,將原本由底薪和花紅所構成的整體薪金,扣去花紅的部份,減少工時,變相扣人工,結果家庭收入一下不見了五千至六千元,亦即,差不多等於房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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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君指,現時家庭收入扣除租金只剩三千多元,幸好農曆新年時長輩的利是未用,加上之前申請低收入津貼,所以才叫做未到絕境。

由於不用上學,學校暫時未收學費和校巴費。如果四月復課,學校一開始收就接近一千。只是即使政府真的四月叫大家復課,阿君指一班家長都不會想讓孩子上學。因此,很有可能,學校照扣錢,但自己沒有使用服務。

口罩荒基層無奈 幸親友互助

「現在存貨有3盒,爸爸上班要用一盒;我和兩個女兒共用2盒,1盒大人我和大女合用,1盒小童細女用,而大女面形可以用我的或妹妹的都可以。」可是,這個數量,一上學就明顯不會夠了:「一上學就起碼一個女一日用3個:上學1個,吃飯後換1個,一個備用以防跌了,總共6個,加我接送至少用1個。」

阿君嘆家中沒有人手可以去通宵排口罩,實在無辦法。丈夫上班一般十二小時,而且是駕駛工作,必須要有足夠睡眠,不可能去排通宵隊。阿君自己也不放心丈夫睡了,自己一個出去排隊留兩個小孩和熟睡的丈夫在家;但若要帶兩個孩子出去排,那就是口罩大消費,且不一定買得到。再者人多聚集,也容易傳染各種病。至於網上訂購,她見到許多人被截單,且又有人被騙的消息不斷傳出,她知道家庭經濟沒有多餘的錢可以上網「博一舖」,也沒有嘗試。

「幸好女工會(即香港婦女勞工協會)有送菜過來,送了4次,每次連帶5個口罩,共20個,給爸爸上班用。」至於其他口罩,是妹妹給她的。

至於早前的廁紙荒,則幸好她在廁紙荒前剛好入了兩條,被友人戲稱為「廁紙富戶」,她也有分享一些給朋友。同學的家長又住得近的人,也有時誰出去買菜,也互相幫忙買一些東西。阿君嘆非常時期,只能靠互相幫助:「唔通等政府做咩?!」

孩子不上學 無口罩少外出 媽媽變恐龍

口罩不夠,不敢留幼年孩子在家,於是問題就多到一籮籮。小朋友不能上學,沒有去公園玩,只能每周帶她們上天台曬太陽和跑幾圈。小朋友年紀小,即使為她們戴上口罩,她們會覺得呼吸困難很想脫,很難勸喻。然後由於小朋友無機會「放電」,在家極小的空間裡跳來跳去跑來跑去,空間缺乏跑兩步就撞到東西,說起來阿君也心驚。兩姐妹在家時間長,地方十分容易就被弄髒弄亂,家務量大增。兩姐妹一起多也磨擦多,常打架吵架。阿君坦言,如果當自己正在多功能做著多種家務時,她們打架,自己就會變「恐龍」。

以前小孩上學了,她可以做家務,買菜。另外,她會去附近的香港婦女勞工協會坐一下找人聊聊天,這就是自己的時間,可以從日常的繁忙中休息一下,脾氣也會好點。現在,這個做自己的時間都沒有了,只能全天候地做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事實上就是廿四小時候命無休止,有壓力。

另一複雜事就是:如何買菜和日用品?小朋友在媽媽在家時已很活潑四處跳,如果沒有大人在家又會如何?於是為了節省口罩,便只好由丈夫下班時去買,又或丈夫放假在家時她出去買。然而,這又出現其他問題了……

夫妻困獸鬥 爭執易生

「老公不懂如何買菜。叫他買瘦肉,結果買了貴很多的腱肉回來;試過同時買菜心和豆苗,但又無處理就扔進冰箱,第二天壞了一半,菜心的花還盛放!但你不能夠說他買錯喔,會發你脾氣,不肯做的……」

由於自己不能時常出去買,丈夫有時又買得不恰當,家中又沒有空間可以囤積長時間食糧,於是,就唯有採取非常政策。一條魚分五份,每份份量少些。早餐在網上學習用麵粉來做麵包和蛋糕,也省回早餐錢;午餐母女三人吃粥;晚餐爸爸在才會吃飯。她笑稱曾有中產友人問她:「為何不可早些起床去買?」她聽了沒好氣:「小朋友爸爸要上班的,爸爸上班前有什麼人開門做生意啊?但爸爸上了班後,難道留下兩個小的自己在家?如何放心?」

(事實上,根據香港法例,十六歲以下的孩子若被獨留在家而出意外的話,負責照顧的大人是要負刑責的。)

丈夫被公司要求減薪和減工時,不上班的時間多了,但為節省口罩,變相多了時間在家。丈夫不懂如何與小朋友長久相處,遇到不滿意就只會罵,女兒又不習慣讓爸爸罵,便常生出緊張氣氛。雖然阿君都明白,經濟緊絀的關係,丈夫已將僅剩的月薪全拿了回家,自己已停止任何洗費,甚至上班時在外邊有時也沒有吃飯,可是,見到丈夫兇女兒,她還是受不了要出聲。夫妻二人對教養小孩的態度和方法不同,一起的時間多了,也容易生衝突。不過,阿君也指情況有改善:丈夫過了一段時間,終於明白主婦不易做,所以在家有時也會幫忙煮飯和洗廁所。

不同住長者 無法照顧

阿君還有一個雙腳有毛病,不能經常上街,又有長期病患兼要去精神科覆診的母親,住在不算近的地區。由於看到疫情新聞,病毒對長者和長期病患者影響較大,故她和姐妹都想幫母親買菜,但因為口罩不夠,自己買菜都有困難,更無法跨區去幫母親。於是,協助她母親買東西的任務,又落在丈夫身上,丈夫下班有時就變相幫外母買物資。

對於母親的覆診問題,阿君也認為醫管局實在處理不當:「精神科又不是很急要覆診,為何不能延遲?我們幾個人無人出到門陪她怎辦?結果阿媽去了覆診,見醫生只一陣子,等藥卻等了好久!打去問醫院只說精神科藥物不能隨便開,也不能讓人代領!」阿君認為疫情時期還要長者去醫院看一個不急的病,很不合理,醫管局應該可以變通,而非這樣死守程序。

 

「多謝林鄭讓我們都要坐監」

被問到有口罩的話會最想做什麼,阿君說:「帶兩個女去公園囉!」

由於口罩不夠不敢帶她們外出,家中空間不大,跑跑跳跳少不免但又危險。再者,她眼見孩子實在情緒很差,只能有時開視像電話讓她們跟同學見面,這時會聽到孩子對同學講:「好掛住你!好想攬下你!」

對於政府的抗疫表現,她非常不滿:多謝林鄭讓我們都要坐監!

團體籲關注基層照顧者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下稱女工會)在這次疫情中收集了許多物資分發,平時也有關注基層照顧者面對的各種難題,亦吸引了一些對討論時事有興趣的社區婦女。今次疫情,由於女工會同時有協助清潔工工會的組織工作,這方面的工作也較為人知,故有許多人都指明捐助口罩物資給清潔工,但女工會一直在做的調查發現,基層的照顧者在疫情被困家中期間,也面對其他會發生後遺症的問題,如因缺乏口罩不敢外出,物資和食糧缺乏的情況下,孩子營養和情緒問題、與丈夫及家人的關係;及由於無法外出而照顧不到不同住長者而衍生的問題等。

幹事黃樂容亦提及:「有些丈夫由於無工開,又不方便時常外出,有壓力心情不好,便對太太教養孩子和做家務的方法提出諸多挑剔,而口罩不夠,這時太太和孩子無法外出大家冷靜一下,基層家庭居住空間又有限,令家中的氣氛十分緊張。也因為不用上學,平時趁孩子上學去做兼職幫補家計的婦女無法上班,令家庭經濟陷入短缺,同一時間又要支出更多去買防疫物資,一時間便面對很大的困難。」

總幹事胡美蓮嘆道:「捐贈者未必如此容易地掌握到基層照顧者面對的問題,一方面因為社會一向忽視家務勞動的性質和工作內容,二方面正正因為家務勞動的內容都比較瑣碎,又經常要多功能運作,不易講清楚,不及清潔工的難題易懂。

「不論家中關係如何,居室的衞生清潔工作量大大增加;平日上班上學時,婦女自己午餐簡單食個包,但現在一日三餐都要煮給全家人……照顧者的擔子在疫情間只在不斷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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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 草根.行動.媒體,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grassmediaction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為:基層家庭照顧者:「多謝林鄭讓我們都要坐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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