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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口述史系列 3】不一般的三職配搭:文員、保安/清潔、主婦 #04

2020/9/22 — 12:24

圖:牛一

圖:牛一

【文:阿晴、karena、維怡/圖:牛一】

「我為自己爭取,但不只是自己一個覺得需要…

阿荃在港的多年期間,曾有不同的邊緣身份,包括新移民、單親婦女、領取綜援者、零散工。當處於弱勢中,她會積極接觸不同的地區資源或團體,希望改善自己的處境,例如:初來港時曾在地區中心學習廣東話、參與新來港人士自助組織,之後更在關注綜援的團體作熱線義工,解答來電者關於綜援的疑問:「通常人們打來問如何申請?申請人有何條件?在哪裡申請?不過通常我都會叫他們上嚟中心,讓社工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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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種經歷,一度引起她從事社福界的念頭,可以一邊賺錢一邊幫到人,就此她曾報讀僱員再培訓局的活動助理課程。可惜,讀畢課程後想找工作,卻發現相關工作大都很晚才能下班,未能配合她照顧子女的需要,所以只能作罷。

很多基層街坊,也許一生也不覺得自己可以影響什麼政府政策,但阿荃總覺得,既然來到香港,有什麼覺得該講都可以嘗試,於是便參與了基層團體的倡議工作。她除了關注綜援問題,更參與倡議託兒支援有數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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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緣在幼子半歲時,她見到一個有關爭取託兒服務的街站,那是香港婦女勞工協會(下稱:女工會)的街站。面對嚴重託兒困難的她,十分認同單張內容,便開始參與女工會的託兒關注組,與其他婦女一起擺街站、見議員及官員,爭取改善託兒政策。

當時最為人詬病的託兒服務,是鄰里支援幼兒照顧計劃(簡稱社區保姆)。社區保姆計劃為有需要家長照顧其9歲以下幼童,由地區中心招募保姆以義工身份提供照顧。但機構沒有提供正規訓練,而保姆也只是領取義工津貼,其服務質素被指非常參差。

阿荃對此服務曾有不愉快經驗:因參加夜間的僱員再培訓課程,阿荃申請社區保姆照顧兒子,但保姆卻買錯了食物給兒子,兒子沒吃而整夜餓著肚子。另一次,則是中心說要在農曆年關門,卻臨時才通知阿荃取消託兒服務。阿荃作為服務的用家,便以自身的經驗在不同場合上發言,指出現行服務的不足,闡述婦女作為照顧者的需要。

那麼阿荃認為這樣的爭取有無用呢?「有呀,政府後來有了18區的社區保姆服務。」計劃自2008年推出,當時只在一些地區做試導計劃,至2011年,政府把社區保姆的服務由13區擴展到全港18區,政府在取態上似乎增加了地區的託兒支援,但這政策仍是千瘡百孔。所以,阿荃自覺爭取到小成功後,仍持續參與表達對社區保姆的倡議,例如是保姆正職化、增加託兒名額等。

阿荃自認識女工會後,除了關注託兒政策,也加入不同小組,例如在環保小組關心環保政策、製作環保皂;在二手賣物場當值,推廣環保惜物理念;參與權益訓練班,然後積極落區探訪清潔工及超市推廣員。筆者之一是女工會前同事,難忘與她為了在立法會公聽會就著全民退保發言,一起討論內容、準備講稿、反覆練習;女工會多次到政總請願,阿荃只要有空都會參與,有時還會帶同孩子出席,她總是樂意面對鏡頭,道出婦女心聲及對政策的建議。

回顧這段爭取權益的經歷,她覺得「想講的事要講出黎」。她認為,在內地有權有錢就可以貪污,沒權沒錢難以爭取到向上流動的機會;在香港,至少有公平一點的制度,思想及觀念較自由,起碼香港算是廉潔社會,不用動不動送禮。

在大陸習慣安穩和沉默,至來港後積極發聲,會不習慣嗎?她說起初都會感到緊張:「都是慢慢習慣左,自己覺得不公義,要靠自己講出黎,唔洗刻意修飾。」在大陸,官員的姿態是高高在上,市民連見都見不到;在香港,阿荃認為至少還有機會見官員、表達訴求。雖然官員未必聽她的意見,但她選擇繼續發聲:「我為自己爭取,但不只是自己一個覺得需要,眾多女性也需要。」

小職員無法想像的工作

近兩年,阿荃讀了幾個月再培訓計劃的會計課程,之後通過朋友介紹,在九龍一家小型公司覓得會計文員的工作。 這間公司大部分生意,是內地過來香港申辦手續去太平洋小國阿魯阿圖(另譯:瓦努阿圖)的投資移民。搞投資移民可不便宜,這是一盤好好賺的生意,筆者上網翻查,似乎也不少公司會做這門生意。可是自去年反送中以來,內地人不想到香港,今年疫情更甚,所以公司已快支撐不住,阿荃已在思考幾時要另覓工作。

在對美有點執著的阿荃心目中,這個有一陣子常被香港人取笑「不知是否存在的國家」,是一個漂亮的島國,她強調了多次:「真的好美,那些海水多麼清澈…」她記憶中同事說那島上的人「跟西非人一樣黑」,筆者奇怪,便去查查為何她同事會聯想到隔著一個南美洲的西非?原來西非的崗比亞和幾內亞比索(一譯:幾內亞柏索)都是屬於一帶一路的「一帶」,也是屬於內地那些達官貴人投資移民的目的地之一; 而阿魯阿圖則屬於「一路」(即海上絲綢之路)在太平洋群島的八個國家之一。阿荃沒有留意這些,只知道公司的客人都是想買一個別國護照,因為中國護照無法在全球多個國家免簽證,這些小國的護照卻能免簽自出自入。阿荃當然也沒有想過,這種自由,除了是出行自由外,也許還是逃稅、逃罪、逃責,把貪污錢財往外撤的方法之一。不單中國達官貴人,回顧近年東亞企業主都有這種做法,就如台灣近年的關廠工潮,那台灣老闆也是雙重國藉,本來因台灣相關法例,他關廠拖欠工人工資及遣散費,他的台灣護照會無法出境,但老闆拿著另一本別國護照,便輕輕鬆鬆賴了工人的賬,跑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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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口述史系列簡介:

香港的基層女性,從幾十年前到現在,對社會的貢獻,絕不比達官貴人少,亦絕不比男性工人少。無耐,在社會變遷,工業北移老化,中港關係變遷,服務業零散化的等等的大環境中,基層婦女的貢獻往往被忽視。因為,許多人都充當了無償的家庭照顧者,或者被忽視的基層服務行業。這個系列的書寫,是希望社會看到這些女性的生命,因為,她們生命的過程,在紛紛陳陳的社會爭議中,人口在各種上層政治的爭抝中,往往是香港社會中,沒有被足夠地尊重的聲音和故事。要了解整個香港社會的發展拼圖,可能這些故事,便是一直以來所欠缺的碎片了……

這個系列,將訪問各行各業的基層打工女性,了解她們的生活,如何與整體社會對話,或者說,社會的問題,如何影響了每一個個人。

原文見草根.行動.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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