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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口述史系列 3】不一般的三職配搭:文員、保安/清潔、主婦

2020/9/14 — 17:15

圖:牛一

圖:牛一

【文:阿晴、karena、維怡 / 圖:牛一】

1970-80年代,是阿荃(化名)的童年和少女時代。這廿年,鄧小平及其所代表的意識形態和勢力也經歷著頻繁的權力鬥爭。由1973年鄧被復職,重上國務院副總理的職務,到76年天安門四五事件後二次被打倒,到77年四人幫被打倒後第三次復出,到1978年鄧小平提出農村個體戶、經濟特區試點等政策,正式啟動改革開放路線……這一切為阿荃及她的同代人,劃下了生活的基本背景。

無憂時代:歷史旅遊景點導遊   有娘家看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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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荃初中畢業,成績未如理想,要準備入中專,但選擇不多:「當初不想做護理,不想做會計,才去學藝術專業。」阿荃口中,畫畫好容易:「光呀影呀,對住畫,好簡單。」對沒有畫畫的筆者來說,聽著只有滴汗的份。然後,筆者之一記起幾年前,在一次活動中遇見阿荃,並向阿荃和其他工友介紹了一首有關女性權利的歌曲,之後請大家寫一句代表自己想法的標語,阿荃便選了歌詞中的一句:「我們都是美麗的」。問及讀藝術專業有何出路,她認為好少,或許可做廣告,但畢業後真的做廣告的,好多時是男孩子:「因為要自己接單自己做,要做好多事。」感覺好似覺得能幹的往往是男生,阿荃不經意道來一句,也許道出了男女遠未平等的社會狀態和感覺。

1992年,阿荃十九歲,這年鄧小平南巡,中國與多個國家開始建交,中國於七十年代末開始大力推動旅遊業發展。到了九十年代,中國新建了不少歷史旅遊景點,國內外航空航線被優化,政府亦開始注重旅遊業人才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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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阿荃中專畢業,開始在中國南方某省擔任導遊工作,工作需要接待貴賓到國家級景點,逐一介紹各項文物古蹟。「要考牌的,不過合格就得,就好似香港考導遊牌一樣,要很熟悉地區景點才考到。」阿荃說,這份工作算是優差,雖然人工只有千多元,但一日只需工作8小時,一周五日,早上八時上班,下午四時就能下班,吃飯時間由員工自行安排,飯堂要自己付費,又或員工自己帶飯。無事可做時她就會看看相關的旅遊書進修景點知識,而政府亦會安排他們每年到培訓中心上幾小時的進修課,確保專業。

「但這份工我做了一年就沒有做了,轉了同一單位的文職工作。」阿荃解釋道,導遊工作總要到外面風吹雨淋、拋頭露臉,轉做文職就不用這樣了。雖然轉職,但由於是同一單位,新工作照樣都是朝八午四,因為工作地點偏僻,專車接送員工上下班。下班後,她會抽空到大學上夜校。那三年,她修讀秘書專科,原是想在內地考一個更高的、做人力資源管理的職稱,因為內地的公務員制度中,公務員的職稱和人工掛勾。即使同一個單位做同一樣的工作,職稱不同,薪金就高些。報考時她仍未打算來港,但臨到要考時,人生已發生變化,正好準備到香港,考試準備不足,但既然讀了這麼久,她也有去考,只是沒有考到。

「那份工作我做了十一年,一直做到我來香港才無做。」她由二十歲的少女一直做到三十多歲變成一女之母,移居香港,才從崗位中離隊。

她將近三十歲的時候,在內地認識到香港的丈夫,兩人婚後仍然分居兩地,年多後在內地生下了千禧年出生的長女。到香港之前,阿囡曾在內地讀過一年幼兒班。內地的幼兒班是全日制,早上她總會在上班之前把女兒送到學校去,下班之後再到幼兒園去接放學。在內地雖然要上班,但人在娘家,母親和祖母都可以協助照顧女兒,因此幼兒照顧還算不上吃力。

阿荃指雖然他們一家工資不高,在內地只算是一般人家,但至少夠食夠住。讀書時,每日放學就回家吃飯,看看書,聽聽歌,一家人吃完飯,就到外婆那邊睡。家人的安排,也就是希望外婆在晚上有需要時,有個人看顧。談起這個生活安排,阿荃忍不住笑。她非常樂意這個安排,因為老人家早睡,她一個少女自由自在愛幹什麼就幹什麼,沒父母在管。長大去上班後,除工作外,她還有私人時間和金錢去交學費讀書進修,一個月下來也還有錢剩。她指當時,自己完全不知物價,因為家人總為她安排得熨貼。結婚前的生活,也算是無風無雨,無憂無慮。也怪不得她拖到近三十歲才結婚 — 在內地,快三十歲才結緍就會被理解為「好老」。

阿荃年青時雖不算富貴,但家庭經濟生活還好的另一重要原因,就是因為父母都是公務員,於是她從小就住在由政府分配的房子中。直至今日,中國公務員在住屋上仍享有不同的補貼和福利,同時亦有內部集資房提供,如以「公務員社區」名義集資建房,房價只有周邊樓房的60%至70%,甚至更低。直到現在,內地的年輕人仍然大批大批的擠破頭投考政府單位,因為內地公務員雖然平均工資只有二千多元人民幣,然而除卻收入外,福利五花八門。政府會補貼各種生活資助,如住房補貼、交通補貼、帶薪休假等,甚至有防暑降溫費(如北京市截至2020年防暑降溫費標準規定,企業在崗職工夏季防暑降溫費標準為:從事室外高溫作業人員每人每月為180元,從事室內高溫作業人員每人每月120元)。

華人傳統上大家都覺得女人嫁了必定從夫居,來香港是遲早的事,而當時的阿荃,雖是個導遊,但自己什麼地方都沒有去過,很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同時,當時為了給阿囡有更好的教育環境,自己也一定要跟著來了:「囡囡直到零三年才到香港讀幼稚園,那年剛好是沙士,都幾煩。」阿荃回憶,初到香港,當時找到的幼稚園只有半日制,因為全日制要早好多好多報讀,且要夫婦二人都上班才可申請,阿荃初來乍到未有工作,根本無法申請。然後,又因為女兒來港時間已趕不及申請上午班,只能讀下午班,阿荃最記得是,女兒怎樣叫都不醒,常常睡到下午,上學非常趕忙…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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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口述史系列簡介:
香港的基層女性,從幾十年前到現在,對社會的貢獻,絕不比達官貴人少,亦絕不比男性工人少。無耐,在社會變遷,工業北移老化,中港關係變遷,服務業零散化的等等的大環境中,基層婦女的貢獻往往被忽視。因為,許多人都充當了無償的家庭照顧者,或者被忽視的基層服務行業。這個系列的書寫,是希望社會看到這些女性的生命,因為,她們生命的過程,在紛紛陳陳的社會爭議中,,人口在各種上層政治的爭抝中,往往是香港社會中,沒有被足夠地尊重的聲音和故事。要了解整個香港社會的發展拼圖,可能這些故事,便是一直以來所欠缺的碎片了……

這個系列,將訪問各行各業的基層打工女性,了解她們的生活,如何與整體社會對話,或者說,社會的問題,如何影響了每一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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