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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威士忌是我們的語言

2020/4/2 — 9:00

《東邪西毒》劇照

《東邪西毒》劇照

我跟他都是酒徒,那年開始迷上威士忌。他喝得比我兇,這也可能是因為他心底的鬱悶比我多。

有好些晚上,他都跟朋友們去喝酒,人家喝酒是為了見朋友,他見朋友卻是為了喝酒,孤僻的他最親的哥兒們就只有那麼幾個,其他的聯誼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有酒喝而已。

在清醒與醉之間,從酒吧前往他家的途中,他總會打給我。「我好辛苦啊,快來接我。」「你在幹嘛,來陪我喝!」「我問過那些朋友了,他們說從來沒有聽過有人不喝水吃蕃茄醬吃煉乳還只吃沒顆粒的花生醬的,你到底是騙我還是學我。」「我到家了,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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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自己如何回答,我想他也不會記得,因為他第二天總會問我:「我昨晚很失態嗎?有沒有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我倒是想知道什麼是「不該說的話」。

其中一晚我剛好在銅鑼灣,他說他喝了一點現在想吃拉麵,然後我們就一起去了一蘭,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第一次是一起看《下女誘罪/下女的誘惑/小姐》)。高大的他只拿著一個小膠袋,看起來有點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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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掏出兩顆糖,說那是朋友從日本帶回來的,我們一人一顆;再掏出一小瓶響,我們一人一口。這樣喝威士忌倒也真的是第一次。我說我總喜歡把頭慢慢探進簾子裡,嚇另一端的人(不要學),他說:「好!我也要試一下!」

跟他一起,無論有沒有酒精,都有許多話聊,話題可以很深也可以很淺,我記得那一晚我們聊的是宗教,關於宗教與政治、宗教與法律、宗教與心理學。我想我們不是無神論者,只是沒有信仰而已。

那晚他沒喝醉,回到家還傳來一個短訊:「我喜歡你今天穿的衣服」,那不過是一件深黃色民族風上衣,只是顏色跟圖案跟他的襯衫很像。

從此威士忌也成為了我們的語言,他說人生的其中一個目標是買一瓶輕井澤,如果買到了會讓我喝一杯,我說酒不一定要喝貴的,價格合理的 Lagavulin 16 是我的最愛,在嚐過不同類型的威士忌後,印象最深的還是它。他說沒關係,我們將來分享輕井澤,現在分享 Lagavulin。

「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當然,應該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我只要默默伸出酒杯,你接下來靜靜送進喉嚨裡,事情就完成了。非常簡單,非常親密,也非常正確。」
——《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村上春樹

每次喝酒我都會想起《東邪西毒》中的醉生夢死,我也確信每個人喝酒都是為了忘記某個人、某段回憶。我知道自己喝酒是為了忘記誰,也知道他喝酒是為了忘記她,儘管他從來沒有提起過她。

「醉生夢死,不過是她跟我開的一個玩笑。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記,就會記得越牢。當有些事情你無法得到時,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而我沒有告訴他的是,酒後的他說過他喜歡我,我不知道他記不記得,但我沒忘記,我倒是忘了自己的回覆,反正這也已經不重要了。

今晚分享 Bright Eyes 的 Lua,其中一首我發現而他很喜歡的歌,他說這首歌讓人傷心,也讓傷心的感覺變很爽。


I got a flask inside my pocket
we can share it on the train.
And if you promise to stay conscious
I will try and do the same.
Well we might die from medication
but we sure killed all the pain.
But what was normal in the evening
by the morning seems ins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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