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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將失去存在價值嗎?

2020/4/3 — 20:43

資料圖片,來源: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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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些教師朋友閒聊,都不約而同表示,無論大學或中學,都受到無法估量的時代衝擊。

社會抗爭未止,世紀疫症又來,對教育界造成的震盪和影響,短期集中在復課安排、DSE 開考、學年銜接和善後細節等技術問題上,長期便關乎教育制度、人才培養、社會發展需要,以至整個價值體系有可能瓦解的全方位挑戰了。

過去幾個月,大、中學生被迫在線學習。這項臨時措施,已在一定程度上顛覆師生對學習和課堂的想象。上課的時空紀律首先受到挑戰,一心多用亦沒有甚麼大不了。再者,線上學習軟件會不斷改良,加強親歷其境的代入感和互動效果,配合用家喜好和習慣。對自由度高、學生不一定要回校上課的大學來說,教學電子化和課堂碎片化將會比中學來得急和劇烈。尤其大班教學,教授在講壇上授課,內容彈性少,跟在座學生的互動有限,較容易製成可循環再用的教學影片,那為何不索性重金禮聘外國明星級教授,特約拍一個教學系列出來,一年復一年的按學期進度分批播放,還可開放給街外人付費觀看,學生只須定時「上課」,連學校也不用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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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實體的互動元素,學生的成長經歷,非形式教學的種種好處,在 VR 技術臻至真假難分之前,是無法靠線上學習所取代。但大學行政官僚向來重視可量化的成本效益,加上經濟不景,政府大有可能削資,以最少投入換最大產出,具難以抗拒的吸引力。減少講師省下的錢,可用在其他地方(例如聘請外國明星教授以提高排名),犧牲的可能只是少數學生有面對面的學習需要,素來視教硏為工廠生產線出品的官僚很容易取捨。反正在大學高層眼中,導修課是不划算的投資,現在可改用線上學習方式進行,名義上得以保留,撥款又彈性得多,進可攻退可守。如果對(大學)教育欠一套有前瞻視野的信念,用商品化的邏輯,在不久的將來,可預見行政官僚會壓縮高薪教學人員的數目,建立教學影像資料庫,善用 Zoom 等軟件,再聘用大量專做後勤工作的低薪助教,把以人為本的教育事業變得更加像一盤補習社的生意。

而從學生的角度看,讀大學早已不是光宗耀祖的事。部分學生甚至認為,交幾年學費,讀一個學位回來,只為換取一張申請大公司工作的入場券,並不划算。大學的知識,除了部分教研部門,根本追不上大數據時代的新陳代謝需要,無法提升職場技能。尤其現在競爭激烈,大公司聘請員工往往首選有大陸背景的考生。大學教書的朋友便跟筆者說過,這現象非始於今日,很多優秀的香港學生,出路不及從前,非因技不如人。雖說讀書為求知識,但殘酷的現實在前,難免削弱不少學生純粹學習的動機(這又會產生市場壓力,令大學提供更淺易的課程)。此乃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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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線上學習的洗禮,學生對校園、學系、課室、老師和同學的感情或觀感將有別於過去。有電腦或手機,就隨時隨地可以學習。學校的界線變模糊,對其依賴也自然減少,特別是自主學習能力較強的學生,根本可以跨地域從外國大學的教學資源吸取養分(情況類似不需追看報紙娛樂版而直接 follow 外國明星 IG),為自己度身訂造大學的課程清單。只要有一個具公信力的考核機關,替學生的能力做評級,頒證書,大學校園(甚至中學),在這種想象下,有很多設施都變得不必要。學生毋須或大幅減少返學校上課,若有學校高層用地產商思維治校,可能會將校園某些大樓拆卸重建為豪宅,售後所得,再用於發展虛擬教學事業,爭取更大的市場份額呢!

當政府向大學開刀,學校高層又向中低層下手,教育機構進一步依賴網絡科技,又會令年輕人更加不想或不需要回到校園學習,形成學校人手、幅員和硬件步向收縮的惡性循環。如教育工作者無法回答到校園實體存在的意義,將很難對抗科技帶來的去中心化挑戰。大學生的生活亦有可能不再以學習、學院/系或宿舍為重心,視學校如一間會頒證書的大型補習社,是自我增值路途上其中一種選擇而已。大學師生的關係和精神面貌,以至對大學生活的既有想像將迎來翻天覆地之改變。

是否一定發展成這樣,還有很多變數,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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