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軒 (Sampson)

黃宇軒 (Sampson)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地理系博士,香港土生土長的城市研究者、藝術家及獨立策展人。

2020/12/28 - 23:10

守護主教山上的蓄水池,也守護山中的社區寶藏

幾年前,當聽到資深的港大學者Stephen Davis說,他在校園散步時,偶然發現了一個在灌木叢中、完全無人理會,但有超過170年歷史的英製鐵水箱時,還以為這樣動人的大發現,不可能時常出現。深水埗「主教山」上用作蓄水的百年古蹟,今天竟被「重新發現」,而且一石擊起千重浪,再次提醒了我,城市中的寶藏,比我們想像還更易被遺忘。

那個在港大邊緣的古老水箱,是最早期殖民政府在龍虎山建設供水系統的一部份,這也剛好提醒我另一件重要的事:龍虎山最珍貴的,除了古蹟和自然環境,還有無數街坊、晨運客、山友等,整個社區多年來由下而上的力量。他們合力將小山轉化成充滿人情味和各項自製設施的公共空間。而這種由下而上營造「小山」的民間力量,在被街坊稱為主教山的窩仔山,可算是被彰顯到極致。

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

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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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窩仔山和其他這樣的「小山」上,總是可見「自己地方自己搞」的強大精神。無數自建的上下山通道、小型茶座、康體設施、街坊避雨亭、微型供水系統等,讓山頭化作實用的庶民休憩空間,跟被官方「規訓」過的郊野不同,它們更像是渾然天成的社區中心。這種「山上見」的社區力量遍及全港,香港人早就將它們視作香港最美妙的人文風景。一些城市研究學者會關注人民自發開創的「遊擊公共空間」,這些小山和它們蘊含的活力,是香港重要的代表。

可以說,「羅馬式蓄水池」古蹟未被發現前,窩仔山整體,因社區「非正式地」充份使用它,已將它塑造成一片充滿價值和珍貴的地方,它另有一段具份量的「近代社區史」。這段「由人民寫出的歷史」中,不乏群眾勞心勞力,持續跟管理者角力的場面,他們保護民間自建的設施,以守護被遺棄在邊緣,但被市民一步步經營出來,得來不易的自主民生空間。街坊有「服務」這座山的概念,不只使用它,還會細意「經營」,颱風後自行清理修樹、最常山上欠什麼就夾份帶去,荒廢的配水庫上,始築出了幾代人花上至少十數載心力營造的小天地。

眼下,窩仔山上面臨消失危機的,除了美得不可方物的蓄水池古蹟,其實還有上述這片「主教山民間樂土」。後者的活動空間因工程和管理主義不斷被收窄,街坊也經常要與當權者角力。如果我們見得到百年古蹟之美,接下來願意出力守護古蹟,也可同樣注視登山路上的「生活之美」,希冀這座小山的未來願景中,兩者皆可並存並活,結合成一道既有歷史遺產,也有社群活力的風景。

世上不少保育案例都說明,本來就在享受一片地方、有好好善用那片地方的社群,往往就是「城市遺產」的最佳守護者。事實上,這次原本要清拆蓄水池古蹟的工程,之所以很快就被發現和叫停,也因街坊、山友、晨運客們本來就著緊配水庫的空地,一直在日夜關注,消息傳得快,古蹟才倖免於難。

主教山上,要重新被看見和珍視的美好,除了百年古蹟,還有社區的貢獻,兩者都不應被抹掉或忽視,它們共存和互相滋養,就是這座小山中,巨大而動人的寶藏。主教山接下來的故事,理應是兩者共同被珍重而交織出的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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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

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