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龍尾最後一人 重返沙灘視察 關祝文:改造龍尾灘是個謊話

耗資 2 億元,規劃逾 14 年的大埔龍尾人造泳灘,6 月 23 日正式啟用。啟用首周,每日均有以數十計的泳客,在潮退時被海膽及老虎魚刺傷。泳灘裡,泳客與海星一起「暢泳」。龍尾灘僅是一個供市民遊樂的地點嗎?曾反對建人工泳灘,「守護龍尾大聯盟」成員關祝文,在沙灘啟用約一個月,首次實地涉水觀察,認為原有生物回流機會不大,他形容,龍尾曾是生物重要的繁殖場,慨嘆政府偏偏不給予重視,令龍尾成爲「過去式」,「正如香港嘅價值一樣,殺咗香港,剩返一個廢港喺度」。

原有生物「回流」機會不大

關祝文抵達沙灘,馬上走往海堤方向,並指沙面沒有碎石讓海洋生物停留,原有生物「回流」的機會不大。海堤的碎石上僅能看到常見的石蠔、寬額大額蟹及衆多的水曱甴,水退時沙面,就看到北方沙鰍、飛白楓海星,及蜆等雙貝類。

關祝文抵達沙灘,馬上走往海堤方向,並指沙面沒有碎石讓海洋生物停留。

原有的龍尾泥灘,混合沙、泥及石灘的特色,可惜 2018 年的工程開展後,風景不再。(由關祝文提供)

他强調,在海邊發現少數生物並不代表生態得到復原,「依家只係一個人工嘅環境,同以往係天與地比,其他嗰啲小生物或者有埋岸嘅魚仔、甲殼類,只係一啲路過嘅生物,唔可以當係一個生存空間,依家嘅龍尾只係以往環境嘅一個遺跡,以往嘅龍尾已經不存在,依家依個係泳灘,係兩回事!」

舊有生物回流、新生物聚居均需要時間。他說,「過多一兩年,睇吓會唔會有啲以往嘅生物,肯返嚟再喺度落腳,個環境適合咗都要排住隊或者係選擇緊返唔返嚟,所以暫時短期內我哋都唔知道......不過,生物可以存在,只係代表佢哋適應到,但唔代表佢哋係健康。」

海堤的碎石上僅能看到常見的石蠔、寬額大額蟹及衆多的水曱甴,水退時沙面,就看到北方沙鰍、飛白楓海星,及蜆等雙貝類。

曾經有至少 400 種生物

關祝文說,曾幾何時龍尾是一個生物非常多元的地方。

根據「守護龍尾大聯盟」等環保團體的調查,龍尾有至少 400 種生物,包括管海馬、海牛、蝦虎魚等。被鋪上新沙前的龍尾灘,集泥灘、沙灘和石灘於一身,加上是處於咸淡水交界的内灣,成爲多種生物的繁殖場。關祝文慨嘆,「要數生物真係好難數得曬,被改建成為海灘之前,我地每一年都搵到新嘅物種,到後期已經跟不到個速度,因爲太多物種,包括好多都係魚蝦蟹 ,雙貝類,其他浮游生物都有」。

龍尾有至少 400 種生物,包括圖中以尾部勾著物體的管海馬。(關祝文提供)

最令他深刻的,則是在冬日晚上看到,海馬的糧食、夜光性的微生物,「 好暗(的環境)閃下閃下,對面就燈火通明,個世界嘅反差好大」,「好有生命力、好有活着嘅感覺,其實環境不嬲都存在,只係人有冇嘗試去理解佢。擺喺枱上面同自然環境,完全唔可以比較」。

關祝文說,夜光性的生物,與對岸燈火通明的住宅區行程強烈對比。(關祝文提供)

共存不只是兩個字

發展局局長黃偉倫在開灘後,曾在網誌表示,「透過工程,人類與海洋生物和諧共存,亦體現可持續發展的理念」。

記者兩次到訪龍尾泳灘,不難看到有市民把玩海星。有小朋友將多隻僅手心大小的飛白楓海星幼體,放入潛水鏡、水桶,甚至將海星堆放在沙灘離水處。縱使海星被少量水浸著,然而底部那面朝天,吸盤形狀的管足不斷扭動,試圖來個翻身。幾位小朋友看得興奮,只有一位默默說了句「會死架佢」。天色漸暗,有小朋友把本來在沙灘上堆放的十多隻海星,如玩飛鏢般,逐一掉回海中。不止小朋友,中年男子及年輕女生,亦心滿意足的將海星放進膠袋。

有小朋友將多隻僅手心大小的飛白楓海星幼體,堆放在沙灘離水處。

中年男子將海星放進膠袋。

遍地海星、海膽

這是局長口中説的和諧共存嗎?

「你睇吓今日平日都咁多人…..就會睇到好多香港人唔介意呢個灘曾經發生咩事」關祝文說。

他續稱,龍尾遍地海星、海膽,本是正常的事,卻能夠引起「軒然大波」,是因爲市民對「共存」的理解不足,「人嘅希望就當係正常,正常係要理解一個大世界裏面,互相個生活係點樣」,「之前好多人話被海膽拮,其實係因為水退後,暴露咗海膽出嚟,並唔係海膽走上岸,嗰邊其實唔係岸,水退咗之後嘅潮間帶,只係人見到佢哋都仲踹落去嘅時候,你怪得邊個呢?」

上月底,沙灘發現大量海膽(港九拯溺員工會提供)

有家庭客,將海星放在浮板上觀賞。

他撈起水中一塊海星殘肢,上面有明顯的「拉鋸」痕跡。記者問他,海星是否被魚咬斷臂?他說,「魚一般就唔會食海星,自然死亡定係人為,我哋冇辦法知……」

關祝文撈起水中一塊海星殘肢,難以估計海星是否被人破壞。

關祝文形容,人只介意是否能放入口,卻無視生物的生存空間,「我諗對多數嘅來講係共存,係食唔食得比較重要啲,大家會好介意海鮮幾錢斤,有冇新鮮嘢食,但係唔介意海鮮係邊度嚟。可能共存,係得返標本或者係網上圖片。」

他補充,不僅市民沒有理解何謂共存,其實連政府部門也沒有,「之前搬走去汀角嗰啲(生物),跟住你就調低唔理,唔知生死,幾年之後就話搵唔番,真係要共存要做多啲功夫,教香港人,甚至教下啲局長自己,乜嘢叫共存」。

最後淨土上完成承諾

最終,人造沙灘工程在 2018 年動工,2021 年落成。

關祝文說:「呢度某程度上對好多人來講都係過去式,我放唔低。對依度嘅生物曾經許下過諾言,唔做對唔住『大家』!」

現時泳灘旁邊,僅餘一個只有百多米的小泥灘,同樣有著咸淡水交界、沙泥地的特點,不過沒有龍尾灘,原來讓生物落腳的潮池(即退潮時,水殘留在石間並形成一個封閉的水池)。

他希望可以繼續記錄這個小泥灘上的一切,但他更希望的,是遊人在僅餘的泥灘減少活動,令生物有一個喘息的機會,「既然個(沙)灘已經起成左,昔日嘅嘢已經冇咗,希望有人唔好再集中喺外圍的泥灘,依一、兩年好多人冇得喺沙灘玩就喺外圍掘蜆,捉走好多嘢,對外圍壓力非常大,好多生物,雖然政府冇殺佢哋,但係就係俾啲遊人浪費。」

關祝文說:「呢度某程度上對好多人來講都係過去式,我放唔低。對依度嘅生物曾經許下過諾言,唔做對唔住『大家』!」


如龍尾如港

土木工程署日前上載了一條名爲「龍尾水世界」短片,指在龍尾水域拍攝到,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列爲「易危」的管海馬等各種生物、

關祝文批評,改造龍尾灘是「一個謊話嘅 project」,「雖然話喺外圍都會見到海馬,但係呢個係佢哋本來一個好重要嘅繁殖場,但係就偏偏不被重視,正如香港嘅價值一樣,殺咗香港,剩返一個廢港喺度。」

他說,龍尾成爲人造沙灘前,既可以讓市民暢泳,又可以讓生物繁殖,不過政府硬是要破壞平衡,扼殺生物生存空間,情況就如今日香港,「龍尾好似香港今日嘅縮影一樣,所有事都係因為某啲人嘅利益關係,而大費周章,浪費資源空間,扼殺環境,令原本好珍貴的都不再存在。」

扼殺過後是完結嗎?

關祝文無奈指,最近有太多「政事」(或許關説的是「正事」),令港人無暇兼顧,「每件事都有佢嘅重要性,只不過個問題係,我哋仲有冇個心、空間、力量去支持自己繼續守落去,希望龍尾嘅損失,可以帶到多番啲人醒覺......醒覺我哋究竟損失左啲乜嘢。」

「唔好俾呢個灘呢個環境,無聲無息咁樣被謀殺」堅守龍尾 14 年的關祝文說。

關祝文希望龍尾,不要成爲一個過去式。

 

後記 

在龍尾泥灘涉水時,忽然看到一隻如尾指指甲大小的蜘蛛在水面浮載浮沉,看似已經「撒手人寰」。

正當記者不以爲意時,關祝文彎下腰,伸手一撈,蜘蛛在落在他食指上。他同樣不以爲意的說:「(蜘蛛)或者畀風吹下來,等等,我放返上樹先」,轉身走到岸邊的小樹。關祝文說:「正常嘅環境,人係唔應該干涉佢(蜘蛛生死),不過在環境咁破壞嘅地方,有時都忍唔到手。」

關祝文身上,看到了共存。

關祝文將一隻在水面浮載浮沉的蜘蛛,放回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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