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審核通識的後出版時代

2020/8/30 — 15:52

雅集通識教育系列「今日香港」(第三版)內頁。第四版教科書將「本土」全改成「本地」。

雅集通識教育系列「今日香港」(第三版)內頁。第四版教科書將「本土」全改成「本地」。

【文:jyy】 

去年爆發社會運動後,不少人將矛頭指向通識教育科。教育局隨即指通識科自成為核心科目以來,教科書未有經過局方審核,以社會關注及保障學生福祉為由,向出版業界提供高中通識課本「專業諮詢服務」。各出版社大半年來按局方要求作出修訂後,最終在網上公布修訂內容,隨即引起社會各界對修訂的關注。

出版社與送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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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局對學校課本設有嚴格的送審機制,例如中文、數學科的課本須得課本委員會認可才會被列入「適用書目表」內,即代表有關課本的「內容、學與教、 組織編排、語文、編印設計、運用電子功能於學與教、技術及功能要求等方面均經教育局審閱和接受」。由於絕大部分學校只會選用送審課本,故在出版社而言,課本成功送審就代表獲得教育局的祝福,未能通過的則被視為「次貨」。 

一直以來,考慮到通識科的獨特性,送審機制並不包括通識教科書。但教育局 是次以「專業諮詢服務」為名,「邀請」各出版社送交高中通識課本予其審閱,並事先表明會將已完成服務的教科書名單及相關冊數在其網頁公布,讓學校及公眾知悉。出版社變相只能接受邀請,參與是次形同送審的安排,以獲得局方認可來爭取學校選用。結果,局方公布有七間出版社、合共十套課本參與諮詢服務,也就是說幾乎有出版通識課本的出版社都有參與。朗文其後退出,業界認為它是考慮到修訂成本抵不上回報而放棄,其佔有的僅餘市場份額也將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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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取向百花齊放

出版社每年的工作有穩定的周期。以高中通識科為例,在新高中學制實行以來,出版社會考慮課程修訂時間、學校需要、課本存量等因素,大約二至三年改版推出新書。出版社的目標不外乎是增加營銷數字,過往雖偶有非教育界的社會團體對課本及教材提出質疑,但仍會以學校需要為依歸,相信學校老師選書時的專業判斷。至於學校方面,每年約於 3 至 6 月便會陸續收到各出版社的新書樣本,以便科任老師投票選書。 

大體而言,各出版社編訂的通識課本根據課程發展議會與香港考試及評核局聯 合編訂的《通識教育科課程及評估指引 (中四至中六)》而編寫。出版社及其編 輯團隊會依據他們對課程理解、老師意見等,編寫適切的議題、制訂教學環節,設計各式各樣的教材配套。因此,各出版社課本的內容篇幅、深淺程度和 選材等,也有一定的差異,比如齡記、現代文字量較豐富;雅集、教圖教學環節較多元;明報則新聞資料較多。在過往百花齊放的市場下,一方面利於老師按其校情、各單元特質而選書,另一方面亦為編輯帶來較大的自由度以及工作滿足感,尤其是當得到更多老師認同和選用時。 

「專業諮詢服務」 vs. 送審

是次「專業諮詢服務」的處理手法與過往其他科的送審機制不同,後者是出版社在教育局推出新課程或修訂課程後,按課程編寫課本並送交教育局審閱。以 局方在 2019 年推出初中中史科新課程指引為例,出版社在指引公布後隨即根據課程編寫課本,以趕及於 2019 年 10 至 11 月正式送審,通過後便會於翌年 4 至 6 月的學校選書期間推廣,而選用的學校便會於 9 月新學年正式使用課本,並於中一級正式實行全新課程。 

相對而言,教育局是次審核通識的時間,對出版社和學校都造成影響。2020 年 原是通識課本每隔兩年的修訂周期,但局方突然推出項目,令各社原本早已安排的工作計劃都因此急急煞停。按各出版社在網上公佈的日程指,自 2019 年 11 月呈交課本後,待局方於 2020 年 2 月回覆首次意見,其後出版社分別於 4 至 5 月下旬呈交修訂內容。教育局再於 6 至 7 月個別回覆,並要求各社再次作出修訂,最終於 8 月中旬陸續上載修訂版本。如前段所述,大部分學校慣常於 3 至 6 月決定來年的用書。結果因為是次教育局聲稱的「優質服務」,令學校無法在落實書單前細閱各社樣書,變相要求老師盲目選用一套自己不曾審視的教科書,迫使老師放棄應有的專業。 

事實上,去年出版社交予教育局的通識課本版次大部分於 2018 年出版,如雅集、齡記、教圖、現代等課本已於 2018/19 及 2019/20 學年廣為學校使用,而課 本所收錄的基本上都是 2018 年或以前的議題,如「佔中」的討論,而非反修例 運動。假如出版社在審批期間要新增議題,也需要得到局方同意,變相令出版 社失去過往編修課本的自主性,而修訂後的各個版本似乎都無法收錄香港過去一年發生的社會事件,這又是否符合學科與時並進的精神?

出版社與教育局的「交流」

誠然,其他科目的送審報告只會提示修訂方向,編輯需要拿捏教育局的準則。 在數理學科保證算式、解題步驟正確無誤,是理所當然的。相對而言,局方指 通識專業服務所給出版社的各項改善建議,均經雙方討論交流,讓出版社知悉 要改善的原則和理據。但同時,通識科課程旨在幫助學生「對不同情境中經常 出現的當代議題作多角度思考;在多元社會中欣賞和尊重不同的文化和觀點, 並學習處理相互衝突的價值觀等。」那麼出版社又能否準確知悉哪些議題可作 多角度討論?哪些又只有正面或不存在討論空間呢?

出版社作為商業機構,必然選擇最安全、最保守的做法,以保證課本成功「送 審」,維持營業額。按教育局閉門要求修訂通識課本,出版社是否真的可不同意局方的修訂意見,還是只能做出如坊間所指為官方代言的教科書呢?若局方認為修訂要求是公平公正,能提升學科水平,就更應主動公開各項要求,一方面可釋除社會疑慮,另一方面更可讓學校和出版社製作教材時有依有據,否則只 會進一步自我審查,其後果絕非對學生有益。 

出版之路如何走?

以「今日香港」單元而言,從修訂結果反映「三權分立」的字眼成為全行禁區,顯示局方有一些強硬要求。與此同時,各社在處理某些議題的取向仍有多少差異,或許這是教育局所言給予出版社的自行檢視和判斷的「空間」,比如雅集刪除公民抗命的討論題目,現代刪除法治的四個層次等,其他出版社在相同項目上有不完全相同的做法。而經過是次對教科書的修訂後,出版社日後能否按需要推出新版的教科書?或推出任何新出版書籍教材時是否又要請示和先經教育局審核?這些問題教育局回應指現階段保留對通識教科書送審的可能性。 

事實上,出版社早已成為驚弓之鳥,如傳媒揭露「生活與社會」科的課本雖未有同樣的服務,但出版社已主動作出修訂,相信日後類似的修訂會深入不同的學科教材。可預見的是,出版社會出現愈來愈嚴重的自我審查,如編寫教材時,是否仍可擬定關於「是否同意」中國議題的題目,還是只好問到「如何支 持」,都必然成為出版社和學校共同面對的情境。這情況持續出現,就未必符合學科重視多元的探究精神,更遑論達到提升教科書質素或是改善學科的好意。 

結語

通識課本修訂爭議會隨 9 月開學而轉移到學校。的確,有學校不依賴教科書, 但其自行編寫的教材也將成為非業內人士的公審對象。學校會否守住學術專業,必然成為開學後的熱話。通識科好不容易走過十多年來滿佈荊棘的路,不論老師還是出版社,其原意只是想學生學得更好,達成學科設立的宗旨。無可否認,社會容許的自由愈來愈少,教育及出版界面對的壓力愈來愈大,但願各同路人不忘初衷,毋須主動放棄、自我閹割。只有恪守學科專業,才是對學生 最大的福祉。 

(作者自我簡介:愛護通識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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