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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裕者的被虧欠感

2021/4/22 — 9:34

圖為Dandolo的墓碑,原墓於1453年鄂圖曼軍隊攻破君士坦丁堡時已遭破壞,現僅於原地設置墓碑作為紀念(筆者攝於伊斯坦堡,聖索菲亞)。

圖為Dandolo的墓碑,原墓於1453年鄂圖曼軍隊攻破君士坦丁堡時已遭破壞,現僅於原地設置墓碑作為紀念(筆者攝於伊斯坦堡,聖索菲亞)。

【文:一個律師的筆記本】

我是在上個世紀末進入臺大法學院就讀。當時,臺大在公館的校總區對面,有家名叫二十一世紀的炸雞店,宛如學校的地標之一,有時候也會當成相約的會面點。我記得,那個時候網路上有流傳一個冷笑話:有位學生要趕去赴約,就跳上計程車跟司機說「我要去二十一世紀」,但這位司機對那一帶不太熟,聞言愕然不解:「同學,我開的是計程車,不是時光機。」

當然,隨著時代流轉,不需要坐上時光機,我們就被帶到二十一世紀了。這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想不來都不行。不過,顯然有些來自二十世紀的人們,對於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很不滿意,覺得這個時代的年輕人沒有國際觀、日子過得像是在養老、兒媳婦還像「娘娘」一樣的舒服,諸如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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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世代有沒有人符合以上描述?這不是重點。不管哪個年齡層,都可以找得到對國際現實坐井觀天、而又有足夠財富悠閒度日的人,所以爭執這一點根本沒有意義。重點在於,這種發言其實暴露出一種忿忿不平的心理:覺得被時代虧欠,好像這個世界對不起他。「為什麼我過得這麼辛苦?你們年輕人憑什麼過得這麼舒服?」大概類似這樣。

事實上,就我個人的觀察,抱持這種心理的人,生活條件相對寬裕者不在少數,甚至不乏社經地位優渥的人物。倘若時代真的有虧欠了誰,那主要也不是虧欠他們。然而,非常奇妙的是:這種「被虧欠感」卻往往在許多日子過得不錯的高齡個案身上出現,並演化出一種過度反應的心理防衛機制,讓他們對於年輕世代抱持鄙薄排斥的態度。而且,在傳統厭女文化的推波助瀾下,惡意的矛頭更容易指向年輕女性(像是所謂的「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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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好現象。這種心態會形成一道高牆,讓這些個案更不容易(或不願意)理解年輕世代的實際生活是怎麼回事,也難以瞭解年輕世代有哪些困難與負擔。這樣扭曲的認知架構,又會形成一種封閉的負面循環,讓他們心中那種「你們年輕人過太爽」的確信得到進一步強化,也更加刺激本就忿忿不平的被虧欠感。於是乎,久而久之,這些個案對於社會的理解,就會越來越像是出自平行時空,越來越缺乏現實感。

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排斥長者的意思。每個人都會變老,而且我自己也不算年輕。以上只是基於我對某些個案的觀察,作一個概括描述而已,並沒有要普遍適用於所有長者。

事實上,能夠敏銳洞悉時代變化、進而有所作為的老人,在歷史上比比皆是。舉例而言,1203 年的時候,高齡九十幾歲的威尼斯執政官恩里科 · 丹多洛 (Enrico Dandolo),就掌握了難得的戰略機會窗口,親自率軍攻陷君士坦丁堡,一舉改變中世紀歐洲的戰略局勢,奠定威尼斯作為海洋貿易國家的霸業。誰說老人不能開創新局呢?動輒訴諸年齡作為劃分的依據,挑起無謂的世代對立,這種作法實在應該盡快揚棄了。總之,年齡從來不是問題,有沒有理解社會變遷的現實感?這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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