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被警拖行後誕早產兒 劉小姐:對警察恨之入骨 盼兒子健康成長「做善良的人」

 

反鎖、拖行,這是香港警察對一名懷孕 7 個多月孕婦的所為。

事主劉小姐 1 月 20 日被警員截查身分證,有片段拍到她遭警員反鎖、拉起拖行,之後更被控「阻差辦公」。事發後誕下早產兒的劉小姐接受《立場》專訪,哽咽指遭警方以「死肥婆」辱罵,又指控「個肚係假」,更經歷大出血,誕下僅重 1.4 公斤的男嬰,眼見兒子獨自待在深切治療部的保溫箱,無法如其他初生嬰兒一樣,感受母親臂彎的溫暖。

劉小姐說,現在對涉事警察「恨之入骨」,為人母親的心願除了兒子健康成長,更寄語他「做善良的人」,不要像那些粗暴對待媽媽的人一般。

疫下保護腹中兒 要求與被截查者分隔

事主劉小姐憶述, 1 月 20 日下午 2 時許,她在土瓜灣住所下樓散步,剛走到街上就被警員截查,「(警員)指著我,『攞張身分證出來』」,有 7 個多月身孕的她,先向警員表明自己懷孕,拿出裝有身分證的錢包欲遞向警員時,遭警員要求站近另外 3 名的被截查者。

劉小姐說,因武肺疫情嚴重不欲站近,「我要保護阿 B ,如果中左招點算,我又打唔到針,食唔到藥」,故向警員表示「我而家大肚,可唔可以唔企埋去」,惟警員隨即要求搜劉小姐身,又指不配合警員「指示」的劉小姐涉嫌「阻差辦公」,欲拘捕劉小姐上警車。

劉小姐強調,當時有向警員出示身分證,「我點會唔俾姐?我其實已經好配合,但係我唔配合佢行過去啫」。

情緒激動下,劉小姐感頭暈逐坐在旁邊的石壆,並向警員要求須送院治理,竟遭警員以「死肥婆」辱罵,「鬧到我頭暈眼花,咁多個阿 Sir 對著我,又腳軟,話要叫救護車都唔畀。」劉小姐透露,有警員「話我個肚係假,不停指著我個肚鬧……幾個人指著我,無論女警都係咁,一起咁鬧我」。

坐下稍息的劉小姐隨後被警方雙手反鎖到身後,數名警員一度合力拉起劉小姐不果,劉被拖行數秒,臀部兩度落地。劉小姐說,當時雙手非常痛,腹部已感「暗痛」,雙腳發軟,警員卻無視她的不適,「夾到我(拖)行咗一米,由石壆坐落地下度,坐左成半個鐘」。

說起被拖行一幕,劉小姐依然非常激動,哽咽說:「如果唔係坐依半個鐘,可能都唔會......唔會早產。」

鎖上手扣的劉小姐被警員鎖上手扣。(閉路電視截圖,由事主提供)

警員拉起並強行拖行劉小姐。(閉路電視截圖,由事主提供)

事主:我犯咗咩大案啊?

見此情況,10 多名相識的街坊上前,並叫來劉小姐的弟弟及姐姐協助。劉小姐說,無論街坊、弟弟及姐姐怎樣多番向警員表明她是孕婦,均不獲理會,更一度指他們「阻差辦公」,「(街坊)同我打招呼都唔得,即刻查身分證,一幫就死。」

劉小姐的姐姐亦有一同受訪,她形容警方當時儼如視妹妹為「重犯」,妹妹不斷在叫「救命呀個肚好痛」,她欲上前協助時,卻被警方以「唔好騷擾到病人」為由推開,她激動質問警方「如果你屋企人畀人咁樣,你會點樣,你有冇屋企人?」

擾攘一輪,警方終於為劉小姐召喚救護車;直至救護員帶同擔架床到場,劉小姐的雙手依然被反鎖,面露痛苦表情。經姐姐及街坊多番要求,警員才解開手銬,讓劉小姐橫卧在擔架上被送院。

劉小姐憶述,入院後如廁、洗澡都被警員監視,直至她自簽保釋,女警才離開病房,但她強調並非自願:「佢(女警)話『你為咗個B,你為咗自己,你保釋啦』,專登搵個人咁勸我等我心軟保釋,其實我真係唔想保釋㗎,我都唔係犯人。」劉小姐說,感覺被醫護人員亦視為「罪犯」,「個個睇我都係罪犯,(我)犯咗咩大案啊?」

劉小姐被抬上擔架時,雙手依然被反鎖在身後。(事主提供)

24 小時捱三針 早產兒僅重 1.4 公斤

入院的 24 小時內,劉小姐接受了三針安胎針,她形容打針時非常疼痛,靠「希望阿 B 冇事,唔希望佢早產」的信念,捱過三針。然而入院後 3 日,即 23 日早上,劉小姐下體「見紅」,須緊急產子,早產約 2 個月的男嬰,僅重約 1.4 公斤,比一條 10 卷裝的廁紙還要輕。

劉小姐說,生產時出血嚴重,「噴到醫生個身都係血」。她更神智不清,未能看到兒子的容貌,「(產後)都冇抱埋過我身邊。」

「個細路仔係個溫箱到,個鼻哥又損左,隻手又打瘀咗,插晒啲針」,劉小姐說,瘦弱的兒子手臂粗度只有兩根手指,更需插上喉管、戴上呼吸機,手臂佈滿瘀青。回到病房,看到隔鄰床的孕婦與嬰兒相處,更令她觸景傷情,「見到個個隔離床都餵阿B……就係唯獨我一個人冇,我一個冇係身邊。」

劉小姐引述醫生說,男嬰現時依然在新生嬰兒深切治療部,器官的發育情況尚未清楚,直言「醫生對 BB 情況都冇把握」,她又透露,自己本來會在睡前將電話調教至靜音模式,現在會長開電話,晚上看到陌生號碼來電時,會十分害怕,擔心是兒子的情況轉壞。

幸運的是,醫院今日(28日)傳來好消息。

劉小姐表示,兒子幾次成功自行呼吸,無須長期依賴呼吸機。談及兒子有正面進展,劉小姐雙眼笑成兩條線,「(醫護人員)話唔好讚佢(男嬰)。」明天(29日),劉小姐打算帶同相機,隔著保溫箱,為兒子拍下第一張照片。

身心受創 難以忘懷

劉小姐在生產時經歷大出血,一度需要搶救。出院後,劉小姐身體依然虛弱,下體每隔幾分鐘便傳來陣陣疼痛,經常頭暈、腳部抽筋不能久站,加上乳房脹痛,非常難受。但為了探望兒子,她非常珍惜每週三次、每次僅半小時的探望時間,「冇可能唔去睇個仔㗎嘛,有得睇唔睇?咁掛住佢」。

事發超過一週,劉小姐依然未能忘記,被警方雙手反鎖、被辱罵、拖行的情境,她不時夢到暴力場面,「發到啲夢都全部打交,唔知點解,個人好狂燥」,未能安眠入睡,住院期間一度需要接受心理治療,不斷怪責自己,「假如唔係咁樣,會唔會阿 B 唔會咁早出嚟呢?……都唔知幾時先可以消失呢個念頭。」

承受著身心痛楚,背負著阻差辦公指控,劉小姐在「坐月」期間、即下月 19 日需到警署報到,她慨嘆,除了要抱著「唔知幾時俾人告」的心情度日,更難以面對街坊鄰里,害怕再像事發時被眾人注視、談論。她現在會特意用另一出口進出住所,「我基本上都唔敢出街,驚同街坊打招呼,驚佢哋問我,又會點睇我呢?」

劉小姐不斷怪責自己,「假如唔係咁樣,會唔會阿 B 唔會咁早出嚟呢?……都唔知幾時先可以消失呢個念頭。」

痛恨涉事警察 必定追究

「我對嗰幾個警察恨之入骨。」劉小姐截鐵斬釘的說。

《立場》曾向警方查詢事件經過,警方 1 月 24 日回覆時,指劉小姐情緒激動並拒絕聽從警員指示,在警員發出兩次口頭警告後,仍然不出示身分證明文件,因而控告劉小姐「阻礙警務人員執行職務」,又指事主接受治療後已出院。

劉小姐直斥警方「講大話」、「離譜」,重申自己配合警方,主動拿出裝有身分證的錢包,「一個普通市民對於你(警方)查身分證點會唔合作呢?唔聽佢(警方)話就變咗階下囚﹗……大肚都唔可以,唔想行過去都唔得,我都唔知有咩人權。」她續指,自己由 20 日入院至 25 日傍晚才出院,不明白警方為何在 24 日聲稱她已出院。

在 2019 年反修例運動前,劉小姐對警方的印象正面,但看到社運期間警方以武力對待示威者及市民,印象已大為轉變,「睇到嗰啲片(警方)咁樣打人我都好偏激(激動),警察形象越嚟越差!」她坦言,現時對涉事幾名警察更是「恨之入骨」,但依然相信香港還有好警員。

對警察有恨,還有恐懼,「盡量離佢遠啲,盡量避開,再查身分證會好配合佢」,劉小姐稍微搖頭。

但在憎恨、恐懼以外,她表示一定要追究警方行為,要求對兒子、對自己、對家人有一個交代,「香港咁多大肚婆,點知第二個又好似我咁樣.....所以我一定要講......令到警察唔好咁樣粗暴對一個婦人!」

盼望 7 年的禮物 為母的期許

訪問時談到發現懷孕的經過,劉小姐才笑意盈盈,「有咗三個月都唔知道,我諗住冇㗎啦,好開心,成家人都好開心。」

42 歲的劉小姐本已育有一名 16 歲的女兒,至 6 、 7 年前萌生念頭,想再添一個小生命,「努力」良久才成功得子,她形容兒子是「上天賜畀我嘅禮物」。屬高齡產婦、患妊娠糖尿病的劉小姐說,自獲悉懷孕以來,生活上非常小心,「醫生規定要點就點」,經常與女兒結伴到附近的公園散步,只希望兒子能平安到來。

劉小姐細心撫摸著兒子出生時曾戴上、一頂印有「QE Baby」的黃色冷帽,又透露在懷孕 4 個月、尚未知腹中胎兒的性別時,已購買合心意的嬰兒用品,包括衣服、洗澡用的盤及尿墊,「見到咁得意就買定先啦,每次行街我都買啲返嚟。」

如天下所有母親,劉小姐最希望兒子盡快出院,在家人的呵護下,健康快樂成長。更重要的是,劉小姐希望兒子做個「善良的人」。

「我希望佢做個善良嘅人,唔好好似而家嗰啲咁嘅差人,咁樣對人」,這是她對出生僅 5 日兒子的期許。

拖行孕婦事件發生逾一週,警方今晚(28 日)發聲明,表示「十分重視保護婦孺,會以同理心處理及調查案件」。

兒子出生時曾戴上劉小姐手持的黃色冷帽;而早在懷孕 4 個月,劉小姐已為兒子準備各式嬰兒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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