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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不平等

2020/2/19 — 16:25

資料圖片,來源:Alexandr Bormotin @ Unsplash

資料圖片,來源:Alexandr Bormotin @ Unsplash

韓國電影《上流寄生族》,奪得國際殊榮,反映貧富不均是全球化現象。劇中窮等人家,千方百計,不惜偷呃拐騙,目的是往上爬,鵲巢鳩佔,結果東窗事發,落個得不償失。

差不多半世紀前,法國人類學家李維史佗(Claude Levi-strauss,1908-2009)在印度卻留意到相反的現象。那裡的乞丐,千方百計顯示其低賤,不斷抬高施主、抑貶自己來擴大彼此的社會地位差距。

李維史佗指出,當一個社會的貧富、地位、階級差異維持在一定範圍內時,地位低的會往上爬,因為他們相信仍有機會爭取到更大利益,社會於是保持拉近階級距離的誘因。但是,當社會的階級距離拉遠到相當程度後,最低層、貧者會放棄向上追逐。相反,他們在富者面前會讓自己看起來更低賤,藉以取得同情和施捨。誇大貧富懸殊,甘心於困頓,反會為他們掙到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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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史佗於是提出印度「種姓制度」起因的一個觀點。那便是源於更早時期社會對貧富懸殊視而不見,以致後來低下層不再追求階層流動,甘於留在被同情的位置。在這情況下,上層的既得利益者當然不會鼓吹階層流動,轉而追逐更大財富資源。於是,階層流動乾涸,社會固化成了「種姓制度」。

種姓制度為印度教產物,具遺傳性質的生活模式,涵蓋了:不同階級相異的儀式地位、職業、社交活動習慣、以及文化習慣上的排外,階級之間不可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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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姓制度三千多年前得以固化,是印度解決人口問題的嘗試。將量轉為質,即是將人群分類以使他們能夠共存,是讓土地可以養活更多人。制度下,下層階級被動地放棄了往上流動、享用物質的慾望,從而依賴施捨過活。大量的人口慾望低、需求少之下,同樣的資源便能養活更多人。

李維史佗更將過程進一步演化,將之伸延至人類以外的動植物。那就是將動植物作為享用的資源也分級,只有植物才可供全民享用。於是有「素食主義」的出現。

這套嚴格分類,將群體分進各自的小空間,在印度並沒有真正成功。印度近年來經濟發展迅速,種姓制度早已列為非法。然而制度在一些人心目中仍然根深蒂固,假種姓之名,歧視、謀殺、強姦等罪行無日無之。

Nari Ward《Carpet Angel》,1992 [註]

Nari Ward《Carpet Angel》,1992 [註]

不要以為香港不會走這個方向。近一二十年貧富不均越演越烈,代表貧富差距的堅尼系數已名列前茅。政府十年前更以稅制效率之名,取消了遺產稅,白白剝奪社會財富再分配的機會。其他方面,特別是青年政策,更束手無策:二十年來大學畢業生的實質收入僅升了百分之十(二十年!),樓價飛升下年青人須二十年不吃不用才可供樓(又二十年!),社會整體富裕卻無全民退休保險,等等。不知不覺間,年青人成了另一種種姓制度下的受害者。

於是有年青人寧可不增加收入以博取住進公屋,有更多年青人用種種方法表達不滿 (包括 2014 年雨傘運動、去年至今以百萬計人上街的反送中運動)。

因應最近肺炎疫情肆虐,政府最近表示會用 250 億元來為社會大眾紓困。然而,做法顯然是與年青人為敵,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受惠。

其實,這些紓困措施,就算全部落實執行也不會有廣泛支持,因為政府的防疫抗疫工作實在做得拙劣。由於對專家意見的漠視,以及種種不科學的決定,令防疫抗疫不能有效進行,錯失了不少時機。看看現時滿街的人都帶上口罩,同時又要搜購口罩、衛生及醫療用品,事態超現實,卻沒人知道事情何時終結。相比之下,台灣因為控疫進退得宜,已經現了曙光。

很難令人相信香港這麼快便掉進第三世界。

 

參考:楊照《世界就像一隻小風車:李維史佗與憂鬱的熱帶》,聯經出版,2015。

[註] Nari Ward(牙買加裔)作品《Carpet Angel》,1992,位於洛杉磯現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我們看到的是高懸像天使的神聖形狀,由地上絕不神聖的物料構成。物料是藝術家在其居住的紐約哈林區街頭及一所老舊住宅內檢來,包括了染污殘破的地氈、塑膠樽、彈簧、螺釘門閂、及其他工業及消費品殘餘。這些均回朔物品的過去、逝走的時空,同時又讓我們知道,無論物料如何卑微,始終不能埋沒其本身的聖潔與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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