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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詞彙 — 一個以民間場境詞彙來設計城市的可能

2020/12/9 — 15:15

【文:適凡,畫手:即水】

無論是何時何地,人都在地上實行著各色各樣帶有地域性的藝術、文化、商業、社交、娛樂等活動。其生活可依靠在農村、市鎮、城市、山林、部落。不論在哪一種聚落形式,人都無間地與切身的環境互動,造就一種互利、共生和矛盾的關係。即使在資本主義的經濟主導氛圍下、或是在崇尚自然的傳統農民社會、抑或是充斥著宗教信仰符號的城村,人們都能透過這些不同的人民文化觀念和價值不經意地與周遭的環境對話,而這過程往往衍生出一系列帶有溝通和環境認知功能的建築詞彙。

當中每一個我們在日常生活接觸到而牽涉建築空間的詞彙,都從本質上暗示著某層面某程度的場境結構。這看似是離地抽象和十分學術的理論,仔細一看其實對普羅大眾並不陌生。 就我們對房屋消費習慣進行了多方面教育,地產發展商在我們的生活環境著手,其樓盤的建築設計著眼在“開揚明亮”的風景、一百八十度“無敵海景”、在步行範圍設有“公共運輸交匯處”、配置“大型商場”和“私人會所”、鄰近“地區校網”、半小時直達“核心商業區”等等,為香港創造了本土獨有的住宅建築類型,當中包括稱為“蛋糕樓”的“地鐵站-上蓋大型商場-住宅”綜合體和近年協助年青人上車的“納米樓”。而傳承著中國傳統的取名文化,發展商以“天”、“海”、“灣”、“峰”、“峻”、“雲”、“星”,象徵其“摸”天、臨海、近山住宅的親親大自然設計,繼而有天壐海之戀睿峰星濤等樓盤;而“帝”、“御”、“尚”,則寓意在帝灣居御海灣瑧尚等豪宅的豪華和富足的生活。此外,在香港住宅市場物色的過程中,我們亦會以“西斜”、“三房一廳”、“開放式廚房”、“黑廁”、“橫樑壓頂”等詞彙,來衡量居住環境設計與其個人生活的合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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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發展商以市場角度對建築空間的剖析,從政府的官僚角度來觀察城市,城市規劃、建築學和環境設計學則是一門以簡化功能手段來管治人民的環境設計工具。這種官僚空間語法,都收錄在建築條例、規劃標準準則、Code of Practice for Fire Safety in Buildings、設計手冊:暢通無阻的通道等法定文件和手則中,用以量化和滿足“住屋採光通風”、“走火逃生距離”、“高度限制”、“地積比”等建築衛生及安全的監管。

對於建築師而言,他們的專業由建築教育到專業培訓,由始至終就是一種以抽象化語言切入城市建築空間的討論,並以這語言神化、專業化和私有化空間設計的職業。以他們獨有的詞典,“哥德式”gothic、“黃金比例”或是“簡約主義”minimalism的美學、“清水混凝土”的“光與影”light and shadow、構造學archi-tectonic、形式追隨功能form follows function、開放平面佈局free plan、形象-背景組織figure ground、易行城市walkable city等專業詞彙,成功將香港的空間披上一層民不可及的神秘面紗。儘管這些理論詞彙在市場主導的香港城市發展都不常配用,每當有機會發揮建築師們的小宇宙時,他們的空間語言藝術都處處有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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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對城市空間的語法,我們能夠分別推演出在人類學意義上不同“族群”(ethnic groups)對空間的商品化、制度化和專業化,閱讀“建築空間語言”能讓我們抽離而真實地了解空間對不同“族群”的定義和文化。就此,本文希望從這“語言”層面切入建築人類學的城市討論,聚焦在隨處可見、人民自發的生活場境,從而了解另一群營造香港城市的常民族群及其生活文化。本文參考“芥子園”的分離法抽取了一系列本地常見常聞、以生活營造地方(place-making)的物件和空間元素,就此簡稱為“圖式”pattern,作為香港常民理解和重構城市空間的基礎語言。


有別於政府和建築師的空間語言,兩者可視為與其他國際城市相對一致的建築學產物;了解地產商和常民的商品化和本土化語言,更容易突顯一個城市的地域性格。而有趣的是,“民間建築空間語言”這門民間建築學相對於專業建築學,是更生活化、更生動、而不失建築性的一門學問。它能更真實的描述城市空間的本身,更接近人類學包容人民生活文化的建築學術討論。一個國際城市,尤其是香港這類有著混雜、複雜、多元歷史民族背景的文化溶爐,特別能顯現出矛盾、制度和隨機的空間重疊。關於城市空間的語言,我們能歸納出不同類別的圖式,有聲音溫度氣味的、宗教敬拜的、美化環境的、生活起居的、商業形態、有關動物的、城市交通的、能感受自然的。

"There is no physical setting, built or otherwise, that is not also a psychological, social, and cultural environment." --- Harold M. Proshansky (1978)

從民間的建築語法,我們可以觀察到一系列可大可小、有形無形的空間結構。對城市建築空間設計而言,重要的是該研究中每一個建築詞彙和其對應的物件和空間素質,都說明了香港本地城市根深蒂固的空間秩序。該秩序不只塑造了城市的面貌和常民的空間認知,還組成了常民自發空間的複雜營造邏輯和城市生活行為。由此而生、以此組成的生活場境,在這一式一樣的倒模國際城市中,擔當著鞏固本土地方特徵和身份認同的重要角色。同時,這語法亦記錄了人類學研究的地方生活文化、社會學角度的都市行為和倫理結構和心理學角度的城市意象(image of the city)。可知,文化就是秩序的同義詞,“任何一個建築空間,亦必同時是一個心理、社交和文化環境。” (Proshansky 1978) 認識“建築空間語言”,為的是將“商品”空間與“生活”空間相提並論,探討“官”制、“民”制和游離兩者的狀態,和比較一下“專業”和“普通”的設計手法方式。近年全球城市發展的「新城市議程」均以「為所有人建設」為目標,這或許意味著城市“地域建築語言”的探討可為設計“人民城市”開發另一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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