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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醫護罷工同時反思 未來罷工該如何成功

2020/2/9 — 14:35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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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醫護工會宣佈不延長罷工。這是個相當艱難的決定。醫護罷工,不但需要陷入與政府的周旋博弈,還要面對自身職責和公共福祉的兩難之中,本身就困難重重。香港亦沒有多少大規模罷工經驗,能撐到這一刻,至少迫使林鄭政府由今日起要內地來港須強制檢疫14日,已算是很大功續。書生相當感激罷工的醫護。香港人也應該感激他們。

輸贏的標準,從來都沒有統一標準。罷工無法延續下去,有些訴求仍未實現,亦可能會被秋後算帳,從這角度來看也許是輸了。不過一刻的贏輸從來不是重點,重點應該是之後我們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如何做得更好,同時避免秋後算帳。因此,批評不應該,但探討是必須的。

以書生所知,世界各地都一直有醫護罷工,而且罷工不少發生在落後的國家,因為它們的公共醫療資源貧乏,威脅到醫生與病人的性命健康,這些醫護只好迫於無奈罷工,要求政府投放更多資源到公共醫療系統。這方面和香港現今狀況有點相似,雖然香港作為發達城市,但基於特殊的地緣、武漢肺炎疫情和長久以來公共醫療政策的問題,香港醫護也被迫走上罷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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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罷工通常面對的最大壓力,是與民間期待醫護應上職場救人的輿論有關,尤其是政府一般會動員大量道德說辭宣傳,製造民間輿情壓力。不過今次香港醫護罷工似乎沒有受到太大這方面的衝撃。根據梁啟智的數據,有 6 成起的香港人是撐醫護罷工。

不過,我們鮮少注意到,醫護自身的心理狀態其實也會面對「救治」和「繼續罷工」的兩難困境,他們未必像我們外行人般那麼理所當然認為「罷工」是完全正當,至少他們會有質疑、猶豫和掙扎。我們應該好好注意醫護這方面的想法和情緒。這些情緒和困境也可以會造成工會內部的意見分歧甚至分裂(譬如「我們是否停止緊急服務?」),而「內部紛爭」是工會組織最需要顧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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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太大的民意壓力,那麼罷工醫護主要面對的就是如何成功與政府談判。眾所周知,林鄭政府從來視香港市民(即使你是專業和精英)「NO STAKE」,因此罷工者談判的籌碼必須非常強力,才有可能成功令這政府妥協,但這籌碼是什麼?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香港醫護界的專業資格是由政府發牌決定,換言之,政府最強的籌碼是生殺大權:「你再罷工,我就取消你資格,令你一世都不能再係香港醫人」。根據一些訪問報道,今次一些醫護正是擔心自己被釘牌,從此失去專業資格。

書生參考了一些罷工文獻和網上評論。歸納了幾點,希望能供大家參考,如果未來再發動罷工,如何做得更好。

1. 基於反送中,三罷吹奏已有半年,不少工種都有成立工會和組織,但組織網絡和協調仍然鬆散。罷工和街頭抗爭活動始終不同。罷工必須有「大台」,而且這個大台愈大愈好。當罷工成為「聯盟」,而不只是「(個別)組織」,成功機會才會大。一般成功的罷工都依靠長久的遊說和陣線統一。最好先建基一個「激進」的中心組織,這個組織成員要夠多夠中堅,才能型成罷工的「基本盤」,然後這個組織以此「基本盤」不斷遊說其他工會或組織組成聯盟(「我們已經有X萬多人了」),為同一目標奮鬥,才可能促成大罷工。今次醫管局員工陣線有7千幾人,初辦來說人不算少,但從未來的角度來看卻遠不夠多(而且不確定裡面有多少中堅份子)。要可能促成大罷工,最需要是找出願意付出代價的中堅份子去形成「基本盤」,再像滾雪球般擴大。

2. 香港人要意識到自己有罷工責任。大家都知道今次醫護罷工是為了香港人。既然目標是為了香港人的福祉,那麼所有人都應該有責任發起罷工行動。在宣傳策略上亦應有所調整,才可能引發更多人的罷工意識。在這方面可以參與 2016年的華航罷工和1969年美國的反戰罷工,他們都在文宣上做了不少功夫,前者強調「這是一場休息時間的戰爭」,後者避開了「Strike」的字眼而使用「Moratorium (歇息)」,令大量市民投入罷工運動中。今次罷工宣傳上,工會多強調「醫護罷工」、「我係醫護,我在罷工」,雖然這是事實,但在文宣上將罷工中心定格在「醫護」上,會減少其他人的責任意識。書生建議可以創造耳目一新同時能抱攬到不同階層情感的字眼和象徵,例如將罷工詮釋成「全民休息日」、「全民隔離自救日」、「我想返工,但我更想活命」、「想保護同事/上司/下屬的健康」等方向。

3. 工會聯盟(或組織)必須透明,緊密聯系和信任大。罷工行動往往是被內部瓦解而遣散。政府一定會派員滲透,進行分裂、增加內部互相指責和不信任。如果出現分歧,聯盟成員應該避免在媒體和公眾場合上提出異見,而應用內部會議解決聯盟成員之間的爭端。相反,任何個別工會組織要與政府進行閉門談判時,要考慮會議是否獲得其他工會組織許可,事前又否協調,彼此相互的信任基礎是否夠高。在坦桑尼亞的醫護罷工中,甚至設立了一個獨立委員會來監督雙方之間的談判過程,以盡量減少聯盟組織內部的利益衝突。

4. 必須成立罷工基金和協調文宣平台。前者提供最實際的支援,後者負責聯絡和協調不同組織、工會及內部成員。以書生所知,香港現時在前者方面已略有進展,但宣傳和透明度仍不夠,很多人並不知道這些基金的運作究竟是什麼。而這就需要後者去進行宣傳和協調。

5. 在外國的醫護罷工中(尤其落後國家),醫護一般都會用「集體辭職」作為最後(也是最強的)籌碼。不過這方面難以在香港實現,一是因為這些促使這些罷工的成因往往是非常直接而且巨大的傷害(他們的醫療設備差到會直接威脅醫生健康性命),二是這些國家的醫護薪酬待遇本身並不好,三是這些國家的醫護可替代性低。在香港要醫護實行「集體辭職」的可行性比較低。我們需要轉換其他形式,發揮創意。

臉書專頁「作者」提到用「罷工不罷醫」的行動方式轉換抗爭的方式,「將工業行動帶回前線。例如可在政府總部外架設醫療帳篷,專接收由深圳灣、機場和港珠澳大橋的非本地居民肺炎個案作隔離醫治,一來可以嚇壞大陸病人不敢來港,二來做好分流令公院恢復正常服務,三來盡好救人之責,四來林鄭又上國際頭版,何樂而不為?」雖然書生認為實務上這方式不太可行,但重點是我們打開創意抗爭思維,不怕天馬行空,就像誰也沒想過連偎牆和黃色經濟圈可以遍天開花一樣。

6. 香港醫護必須盡早想辦法應對未來的秋後算帳。而最有效的方法其實是在這段不罷工期間更團結和擴大會員數目。罷工之後,其實比罷工之時有更多任務要做,才能維護「基本盤」。面對秋後算帳才能再次發動工業行動去對抗,維護自身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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