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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來不是男也不是女? 由性別操演去告別自己「天生」的性別(下)⁣:性別操演與女性主義⁣

2021/4/11 — 15:28

Photo by Delia Giandein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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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秦青】⁣⁣

雌雄同體、同性戀、異性戀、泛性戀以至古老式的「女性主義」和「父權主義」等有關性別的本體論均是基於不同文化、種族、階級和地域的話語建構下用來詮釋自己生活的體現。用一個概念去概括它們,就是「性別操演(doing-gender)」(註2)下的湧現。⁣

美國「後結構主義」、「女性主義」學者及酷兒理論家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於一九九零年出版的《性別惑亂》中提出這個經典的概念。她認為,「性別」從來不是一個先決、靜止不變的分類和本體論。只是人的一種期待,這種期待的結果產生了它所期待的現象本身,這裡與當代法國哲學家沙特提倡的「存在先於本質」(註3)理論異曲同工。也就是說,不存在一個預定、先天的生理性別(sex),人認為自身有某種「本質」的性別屬性,這其實是社會規範不斷作用於我們身體的結果。在日常生活的種種互動、細節和媒介的耳濡目染下不斷被合理化、強化(見(上篇)二元對立的例子),久而久之、潛移默化下成為人類行動處事法則的動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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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筆停下。不禁惋惜要在文化開放的二零二一年娓娓道來三十年前經已論證的「性別」概念。⁣

人類周而復始地操演著性別光譜。坐於光譜任何一點的遊人,都是困於兩頭點對點的死胡同之間,上演著佛教上的無限輪迴、存在主義者的人生和西西弗斯的巨石推動。無論是「陰柔的男性」、「剛柔並行的雙性戀者」、「反父權的女性主義者」、「無性慾的異性戀者」,甚至「跨性別者」都一而再強調著性別氣質與生理、社會性別的無理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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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操演與女性主義

另外,巴特勒建構「性別操演論」的目的其實是想重新反思「女性主義」的本體概念。她認為「女性」一詞在傳統女性主義(註4)的實踐中會排斥有色人種女性或性小數群體,沒有脫離過二元性別的思考模式。傳統女性主義把「受壓迫的女性」作為一個普遍的基礎,暗示父權制度是一種跨文化的普遍結構,對「女性」的壓迫有某種單一的形式。巴特勒說:「性別壓迫存在於具體的文化語境之中,不同的歷史語境對社會性別的建構並不連貫和一致,它與話語在種族、階級、族群、性和地域等範疇所建構的身份形態交相作用。因此,『性別』不可能從各種政治、文化的交匯中分離出來,而只能在這些交匯中被生產並得以維繫。」。⁣

不過,女性主義的實踐必須展現和穩建於對「女性」的定義。棘手是,他們同時又要以某個共同的身分為基礎,以得到社會認同。所以,遭到了錯誤再現和悖論意味的指責。筆者及巴特勒認為,解決這兩難情形的方法是:女性主義者須從根本上重新思考什麼是「女性」,試圖將可變的、流動的身份作為「女性」定義上的先決條件,從而使女性主義理論從單一的基礎中脫離,避免遭到被它排除在外的那些身份位置的挑戰。以性別操演為基礎的女性主義,就是「後現代女性主義」(註5)。⁣

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性別本身就是一個沒有原件的仿品

這裡有兩個重要的保守性別區分:「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對不起,上文不斷提及卻不得詳細解說。生理性別是先天、自然的。即「有陰莖所以是男性」、「天生喜歡同性」、「天生討厭自己均有男女性器官」等等。同時,它等待文化和社會為自己下定義。巴特勒眼中,它是為了穩固人難以否定的性別二元框架(宏大叙事),從而服從異性戀的規範。在明白性別操演後,我們能把生理性別 從自然、先決的語境表象中解放出來。社會性別 就是話語建構的結果,由文化、種族、階級和地域去定義自己的性別氣質。以上可看見,兩者均是由社會去定義的。⁣

我們不可避免地將他人和自身區分出「真品」和「仿品」,他生理性別是男,社會/心理性別是女性,甚至無性;我是白人,心理種族是黑人(美國著名女歌星 Halsey 的自我宣言)等等。巴特勒不認同兩者的區別是存在的,正如認為生理性別不是先於社會語境而存在,它和社會性別均是話語建構的湧現結果。她說:「如果社會性別的內在真實是一種假象,是文化在身體表面銘刻的一種幻想,那麼就沒有所謂真的或假的社會性別。社會性別本身是一種模仿性結構,它所模仿的就是“真品”這個概念本身,因為性別本身就是一個沒有原件的仿品。」。⁣

結語

在意識到自己的身分流動性之後,我們可以做的就是,欣賞自己非「男人」非「女人」,以一個「人」、「酷兒」的姿態去活著。PEACE.⁣

註解

1.體現社會二元性別規範的非籍傭工例子,詳見黃修瑋主編的《人類學好野-關於人類學的,我都想學》第三部分-關係的流變。

2.性別操演(doing-gender):根據《性別惑亂》一書的定義,「性」(sex)與「性別」(gender)本來就是一場沒有「原本」(original)、只有「摹本」(copy)的操演(performance),是人為的文化建構。打從出生開始,我們被賦予特定性別身分,透過教育和學習,不斷重覆操練合乎性別類型要求的意識和行為,這是一種模擬、生產和再現的過程,正如「扮裝者」(drag),窮其一生努力扮演好一個特定性別角色。換句話說,人預設了性別的界分,然後才付諸實行。以反覆的演繹強化性別的模式,逐漸使其牢不可破、根深蒂固,成為社會規律。性別,是一場模擬操演,當中充滿流動性、變幻感與創造力,同時具破壞常規、顛覆主流的力量。每次操演都可以對性別的形式重新肯定、再造和宣示。

3.「存在先於本質」:人具有的各種特質,是人按照自己的意志所選擇的結果。

4.傳統女性主義:後現代女性主義的前身,主要包括三大派別: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社會主義女性主義和激進主義女性主義。它關注和探討的主要問題是消滅兩性之間的不平等的關係。三大派別就性別壓迫產生的根源各執一辭,並且它們都未能很好地說明女性屈從地位的原因。這是因為它們存在​​著兩個共同的局限:其一是堅持認為有最根本的、甚至是唯一的原因導致了女性屈從;其二是將父權文化的邏輯直接當作女性主義者的鬥爭目標。(詳情參閱中國人民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生李霞的論文:《傳統女性主義的局限與後現代女性主義的超越》)

5.後現代女性主義:以否定宏大叙事(grand narrative)為基礎,法國哲學家李歐塔認為,真理都是遵循一定“遊戲規則”的話語活動。這些話語活動構起一套自圓其說的話語;所謂宏大敘述指的就是由於被人反復言說而不再對其自身合法性加以論述的那些大敘述。恰恰因為有了這套框架,分門別類的敘述活動才能夠被編寫到同一個故事之下,各不相關的語言遊戲才能夠匯總成同一個社會組織。

後現代女性主義認為「男」和「女」這個概念只是社會建構(敘述活動),根本沒有男人和女人,實際上就根本沒有生理差異。它反對一切有生理決定論色彩的論述。其反對程度甚至令它們認為根本不存在男和女的生理劃分。在抗爭方法上,它們住住建議從個人層面,以一些越界的行為來作「微抗爭」。德國哲學家哈伯馬斯(Jürgen Habermas)對於「後現代」的提法持懷疑態度。他批判李歐塔的「後現代主義」只構成了一種新的「保守主義」,即通過反對宏大敘事,鼓勵戲仿藝術(性別操演),達到對於自由這單一價值的無盡彰顯,從而忽略了其他同樣重要的價值。

 

作者簡介:正義指每個人自身內的各種品質在自身各自起作用,即做他本分的事情,我是一個正義的人。

圖片來源:Photo by Delia Giandein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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